河南小伙清明节前后跑菏泽临沂三天，回来跟同事一说，办公室一下就炸了锅，说不准有点夸张，不过话都挺实在。

先说时间，他是周五下了班，郑州站坐晚点儿动车，到菏泽都快晚上十点半了，出站风一吹，脸上全是灰和潮气，车站门口一排黑车挤来挤去，司机拉门就喊，“牡丹园不？明早看花去不？”口音偏鲁西南那一挂，跟河南话夹一起，听着有点熟又不太一样。

第二天一早六点多，他被宾馆楼下卖早点的吆喝声吵醒，窗户一开，街口排队买胡辣汤的、油条的，队伍排得老长，有个大姨边排队边跟旁边人说，今年牡丹园门票又涨了几块，嘴上说贵，手里已经给孙女订好周末高铁，说孩子从济南回来一起去看，说着就抬头看天，说不晓得今年花开得中不中。

进牡丹园是九点多，导游举个小旗在那里喊，后面一大群戴遮阳帽的大爷大妈，肩上斜挎个小音箱。河南小伙挤进去一看，花是漂亮，成片成片的，地里往外漫的那种，但他发现个细节，当地人路过基本不抬手机，低头聊种地、聊孩子工作，反而外地游客拍得起劲。旁边一个菏泽小伙给女朋友递瓶水，说这花我们从小看，四月就这样，习惯了。语气很平，听着像说家门口的槐树。

中午他绕到曹州那边一个白瓷作坊，时间是十二点多，工人都还没散伙吃饭，有个老师傅手上全是泥，捏着个小瓷碗边上的花瓣，桌上摆着半成品，一片一片排得整整齐齐，屋里有个二十来岁的小姑娘在擦釉，戴个老旧耳机听歌，手机放旁边，屏幕上是短视频教学，什么“今年新款牡丹杯画法”，她一边点收藏一边说，反正在外面打工挣得也没这多，回家守着爹妈也挺好。听起来轻描淡写，实际谁也不晓得她之前在南方厂里待了几年。

下午他又去了巨野，画室楼道里挂满了花，门没关，随便能看见几个画师趴桌上画细枝叶子，桌上烟头一排，地上是成摞的快递箱，上面贴着发往杭州、广州，还有国外地址。画室老板接电话说，“一百幅你要下周？说不准赶不完，得往后排排。”声音挺大，让来学画的学生都抬头瞟他一眼，眼神里那种小得意挺明显。

这边刚看完画，他晚上又赶大巴去了临沂。路上两个多小时，他刷手机刷到睡过去，到临沂已经九点多，车刚进城，沂河那边灯一下就亮了，车里好几个人都伸头往窗外看。司机一边打转向灯一边说，“这几年河两岸搞得可有模有样了，年轻人都爱往那边跑。”

第二天早晨七点，他在沂河边溜达，风大，河面一片开阔，他看见广场上老大爷写地书，蘸水那种，一笔一画挺讲究，旁边摆着一块小木牌，上面写“临帖王羲之”。有个小男孩蹲地上看，看了半天突然说一句，“爷，老师说你这个不准。”大爷抬眼瞪他一下，又笑，嘴里嘟囔一句，“老师教的是老师的，我写的是我的。”

等到十点，他去了王羲之故居，院子里排队的人一拨一拨，导游声音绕在中间，说王羲之怎么怎么，河南小伙没太听进去，他注意的是洗砚池边那块光滑的石头，坐满了人，有个女生拿着字帖对照着一笔一画写，旁边男朋友一个劲拿手机拍，说这回终于有文化了，等一下发朋友圈。女生白他一眼，用的是南方口音，说“再说，你懂个啥。”

临沂服务区是他回程特地停的，下午三点，车一进去，他看懵了，外面弄得跟个小山一样，里面还有水街，鞋一踩地砖全是水渍，小孩在桥上跑，一边喊饿，一边指着旁边临沂炒鸡的牌子。一个从青岛回来的打工仔夹着行李箱坐那吃面，打电话回家说，“在临沂这边停会，服务区搞得跟景区似的，你们谁路过可以特意来看看。”

他一路听这些零碎话，就说换言之，菏泽人身上那个劲儿，稳一点，啥都是往家里往地里想；临沂这边，人说话带点冲劲，手脚比嘴还快

真假的，他自己回到河南老家，跟他妈一说，他妈第一句就是，“那边房价咋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