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走出成都天府机场T1航站楼的那一刻,陈师傅恍惚了一下,手里攥着的出租车钥匙差点没掉地上。
他这鼻子还没闻到熟悉的麻辣牛油味,一股浓烈辛香的孜然混合着不知名香料的气息倒是先钻了进来。
前面乌泱泱一群人推着推车,大包小包堆得像山一样高,电话里叽里咕噜全是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
要是没看见航站楼上那个巨大的熊猫屁股,陈师傅真以为自己一觉睡到了新德里。
这不是陈师傅一个人的错觉。
数据都在那摆着呢,光是今年这几个月,甚至有传言说入境或者过境的印度旅客数量翻了几番,那可是42万人次的流量冲击。
昨天还在想这一飞机一飞机的都拉的谁,今天这就到了眼前。
那些恢复的三条直飞航线,特别是从加尔各答过来的班次,基本就是给这种气息输送提供了大动脉。
谁能想到,两国边境线上气氛还紧绷着,这里的生意场和候机大厅却已经热得冒烟了。
001
如果这时候把镜头切到两千公里外的深圳华强北,你就知道这帮背着大包的人究竟是去干嘛的。
那个电子世界的迷宫里,阿米尔正满头大汗地在赛格广场的柜台前砍价。
他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采购单,上面全是那种欧美大厂已经停产或者国内都觉得利薄不做的电子元器件。
他其实听不太懂收银员那带着潮汕口音的普通话,但他懂那个眼神。
给钱,拿货。
以前这里全是讲着俄语或者美式英语的采购商,现在不行了。
你要是这时候在华强北的一米柜台前站一会儿,十个人里头恨不得有三个是深肤色的面孔。
他们精明得很,专挑那种非标品,或者是库存尾货。
对于华强北那些急着出货的老板来说,这帮人简直就是沙漠里的水。
有个倒腾芯片的老张说过,这帮印度人甚至比当年的中东人还能钻。
他们搞的是印度制造,这没错,报纸上天天喊。
可 paradox 就在这儿,你想在印度造个手机,那是真要在印度造,还是要在印度组装?
组装也得有螺丝钉啊,这螺丝钉除了中国这儿,哪还能这么快、这么便宜地给他们凑齐了?
于是这就形成了一个特别诡异的画面。
报纸上说着要脱钩,要自立自强,现实里这帮印度采购团却像蚂蚁搬家一样,一箱子一箱子地把华强北的零件往加尔各答搬。
那些早些年还得靠跑腿代购的小单子,现在签证一松口,144小时过境免签也好,商务签的放宽也好,哪怕就是所谓的K字头变动,那积压了三年的需求就像开了闸的洪水。
你看阿米尔那眼神,哪有什么家国大义的纠结,全是算出汇率差价后的精明。
他甚至能就在商场角落里,就着那一股子复杂的味道,吃完带来的干粮,然后接着去淘那些只要几毛钱的连接器。
002
有时候这种流动的本质,残酷得让人心里发酸。
成都天府机场那股咖喱味里,混杂的不止是生意人的汗味,还有年轻人的焦虑。
你在人群里仔细看,那帮脸上带着稚气、背着双肩包眼神迷茫的,多半是去读书的。
并不是他们有多爱中国文化,这就是一笔赤裸裸的经济账。
在印度要当个医生太难了。
你想挤那个叫NEET的独木桥,三百万人抢几万个名额,比咱们高考还惨烈。
你要是考不上公立的,去私立医学院?
那学费是天价,家里有矿都不一定供得起。
可这时候中介告诉那些印度家长,往北走,去中国。
中国的医学院,特别是地方上的,一年学费可能只要几万人民币,对于印度那个庞大的、却又不富裕的中产阶级底层来说,这就是救命稻草。
你在天府机场看到的那些留学生,他们每个人身上背着的,是全家族凑出来的希望。
五年的MBBS学位读下来,花得钱可能只有在印度读私立学校的三分之一。
这就解释了为什么早晨刚落地的航班里,那么多年轻的面孔。
他们不需要像阿米尔那样精明,他们只需要忍受。
忍受语言不通,忍受想家的夜晚,忍受食堂里总是也不对劲的饭菜。
他们很多人毕业后还得回印度去考那个该死的FMGE执照考试,通过率低得吓人,但至少这给了一个入场券。
这是一场关于阶层跨越的赌博,庄家是中国的高校,赌注是青春和家里的一亩三分地。
003
这种大规模的冲撞,没法不带来摩擦。
深圳那个查非法滞留的行动,其实就是这枚硬币的另一面。
边检今年查了四百多个违规的,这不是小数目。
当地铁车厢里那种手抓饭遗留的味道和晚高峰的汗味混合在一起,当机场的清洁阿姨看着满地狼藉直叹气的时候,那种本地人的抵触情绪是真实的。
人一多,规矩就容易乱。
有人图便宜想留下来打黑工,毕竟这里的工资再低,换算成卢比也比老家强太多。
工厂老板老李私下里也纠结,一边是本地年轻人不爱干流水线,一边是这帮任劳任怨、虽然沟通费劲但真能干活的黑工,要是没人查,谁不心动?
这就形成了一个特别微妙的生态位。
以前我们总觉得全球化是那些穿着西装的人在高楼大厦里签合同,实际上真正的全球化就在这种城中村、批发市场和转机大厅里。
它是混乱的,是有味道的,甚至是带着一点灰色地带的。
那些K字签证带来的半年停留期,给了很多人侥幸心理。
谁不愿意在机会多的地方多待会儿?
于是管理上的弦就得崩紧。
抓人、遣返、罚款,这是必须得干的事。
城市有城市的秩序,不能因为这股热钱流进来,就把规矩给冲垮了。
但也别忘了,正是这种看似混乱的流动,把两个其实心里都有隔阂的大国,在底层给死死地焊在了一起。
004
回到成都机场的那个瞬间,你会发现这其实是一个巨大的隐喻。
火锅味和咖喱味,这两种同样强烈的气味,注定是没法真正融合的,它们是各自霸道地占据着空气。
但在这个中转站里,它们必须得共存。
想起来那天陈师傅拉了一个去酒店的印度人,那人上车就一直比划。
原来是想问哪里能买到最便宜的转换插头。
陈师傅虽然嫌弃他身上的味儿,最后还是把车开到了路边一家五金店门口。
那印度人下车买了东西,回头给陈师傅竖了个大拇指,还多给了一张那边的零钱当小费,虽然在国内花不出去,但那个笑脸是真的。
地缘政治那些冷冰冰的大词,那是报纸头条的事。
对于华强北收银的小妹、天府机场的保洁、出租车司机陈师傅,还有那个来倒腾零件的阿米尔来说,日子是热气腾腾的。
无论你在哪看到这些数据,无论你怎么分析那42万人的构成,最核心的动力永远是那几个最朴素的字:为了活得更好。
那个做出口的供应链,就像是一根坚韧的皮筋,怎么拉都扯不断。
印度那边许可证越难办,人就越得往这儿跑。
技术封锁越是厉害,那些不起眼的底层零部件交易就越是疯狂。
下次再去机场,闻到那股味儿的时候,别急着捂鼻子。
你闻到的,那是全球经济还在艰难呼吸的证明,是这个世界缝缝补补还要接着过的证据。
那一个个背影,都是在这个并不算太平的世界里,拼了命想抓住点什么的普通人。
只是这火锅和咖喱混在一起的日子,怕是还得过上一阵子。
信息来源:
环球时报及相关民航数据报道
各航空公司复航及新增航线官方公告
教育部关于来华留学相关统计资料
深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及出入境管理部门公开执法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