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对马达加斯加的印象，基本来自那部动画片。一群动物，一片原始丛林，还有会跳舞的狐猴。听起来像个与世无争的快乐星球。

回国很久，我才敢慢慢整理那里的见闻。因为现实和动画的反差太大，大到你必须亲眼看见，才相信世界一角存在这种维度的贫穷。我们不聊政治，不分析经济模型，只把我看到的、摸到的真实马岛生活，讲给你听。

先从钱说起。在这个国家，人人都是“百万富翁”。1块人民币，大约能换615阿里亚里（Malagasy Ariary）。

一张最大面额的20000阿里亚里，也就30多块钱。第一次去菜市场，我掏出一张两万的钞票买几个芒果，小贩找给我一大把皱巴巴的散票，上面的零多到我怀疑人生。数字的虚胖会带来一种“我很有钱”的错觉。

但这种错觉很快就会被现实击碎。马达加斯加不是物价便宜，而是人力和基础农产品便宜。一旦商品沾上一点工业或者进口的边，价格立刻让你清醒。

一杯路边摊的鲜榨果汁，1000阿里亚里（约1.6元），你会觉得占了大便宜。可转身去超市买一瓶可乐，价格和国内差不多。一包最普通的奥利奥饼干，甚至比国内还贵。

这个国家的生活成本，是一张扭曲的拼图。本土出产的东西，便宜到尘埃里；所有需要外部技术和物流的东西，贵到让人犹豫。

一、吃饭，维持生存的头等大事

在马岛，衡量一户人家生活水平的标准很简单：看他们一天吃几顿米饭。对，是米饭。马语里“吃饭”这个词叫“mihinam-bary”，字面意思就是“吃米”。

米饭（Vary）是马岛人的灵魂。一天三顿都是米饭，雷打不动。能保证三顿白米饭，已经是中产家庭的体面。

更多的人，一天只能吃两顿，甚至一顿。

超市里的米，一公斤大约2500阿里亚里（约4元）。市场会更便宜，但品质没保证。听起来不贵？

但你要知道，当地很多人的日薪，可能也就5000到10000阿里亚里。这意味着一个人辛苦一天，收入的一大半，就用来买了全家当天要吃的米。马岛是世界人均稻米消费量最高的国家之一，他们对米饭的依赖，刻在骨子里。

餐桌上除了米饭，最常见的“菜”是什么？一种叫“romazava”的蔬菜汤，用各种绿叶菜加上一点牛肉或者鸡肉熬煮，汤汁浇在米饭上，就是一餐。牛肉，主要是瘤牛（Zebu）。

这种背上长个大包的牛，是马岛的“全能选手”。它能耕地，能拉车，是财富的象征，也是最重要的蛋白质来源。

菜市场的瘤牛肉，一公斤大概15000阿里亚里（约24元）。对普通家庭来说，这是奢侈品。通常的做法是买一小块，切成肉末，混在蔬菜汤里提味。

只有在节日或者重要场合，才会大块吃肉。所以你在马岛街头，会看到很多简陋的烧烤摊，几串小小的牛肉串，就是当地人解馋的“硬菜”。

水果倒是真的便宜。芒果、荔枝、香蕉、木瓜，在丰收季节，几千阿里亚里能买一大兜。但这种“甜蜜”也是有代价的。

因为交通太差，水果很难运出去，农民只能在本地低价出售。丰收，对他们来说不一定意味着增收，可能只是烂在地里的水果更多了。

二、摇摇晃晃的国家动脉

想理解马达加斯加的贫穷，你必须坐一次他们的“出租丛林车”（Taxi-brousse）。这是连接城市与乡村的唯一公共交通，也是这个国家停滞不前的缩影。

这些车通常是报废的欧洲小货车或者小巴，被改装得面目全非。车顶行李架上，塞满麻袋、鸡笼、自行车，甚至还有活羊。车厢里，原本核载10人的座位，能硬塞进去20个人。

没有发车时间，司机等到车里再也塞不进一个人的时候，才会慢悠悠启动。

我从首都塔那那利佛（Antananarivo）去南部的图利亚拉（Toliara），全程900多公里，地图显示开车需要20多个小时。我坐的“出租丛林车”，足足在路上颠簸了三天两夜。路况极差，所谓的“国道”，大部分是坑坑洼洼的土路。

车子开起来像海里的小船，所有人跟着节奏左右摇晃。中途抛锚是家常便饭。司机会拿出工具，在路边慢悠悠敲打修理，乘客们也习惯了，下车在路边抽烟、聊天、上厕所。

没人抱怨，没人催促，仿佛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

这种交通状况，是锁死马岛经济的枷匝。一个农民种出最好的香草，可能因为几十公里的烂路，无法及时送到收购点。一个偏远地区的孩子生了病，可能因为没有车、路不通，耽误了最佳治疗时机。

首都塔那那利佛的交通更是一场灾难。城市建在山上，道路狭窄蜿蜒。每天上下班高峰，全城堵成一个巨大的停车场。

汽车、摩托车、人力车和行人挤在一起，空气里全是尾气和尘土的味道。

电力是另一个奢侈品。停电，是家常便饭。马语里有个专门的词叫“délestage”，指计划性轮流停电。

有时一天停几个小时，有时连续停几天。蜡烛和充电宝，是每个家庭的必备品。入夜后的城市，大部分地区陷入一片黑暗，只有富人区和高档酒店，靠着柴油发电机的轰鸣，维持着文明世界的光亮。

没有稳定的电，工业无从谈起，商业效率低下，孩子们晚上甚至没法看书写字。

三、被割裂的两个世界

马达加斯加的贫富差距，不是一道鸿沟，是一个断崖。在首都，你能看到两种截然不同的生活。

富人区通常在山上，那里有法国殖民时期留下的漂亮别墅，墙壁上爬满三角梅。高墙、铁丝网、保安亭是标配。里面住着外国使馆人员、国际援助机构的员工，以及极少数本地上层精英。

他们出入开着昂贵的越野车，逛的是进口超市，孩子上的是国际学校。他们的生活，和巴黎、纽约的中产没有太大区别。

而山下的平民区，是另一个世界。密密麻麻的红砖房和铁皮屋顶挤在一起，污水顺着泥泞的小巷流淌。几户人家共用一个水龙头，厕所就是屋角一个简单的坑。

我曾走进一个朋友家，那是一间不到15平米的小屋，住着一家六口。屋里没有一件像样的家具，一张床垫铺在地上，白天卷起来，晚上铺开。做饭就在门口用一个炭炉，黑乎乎的墙壁上，挂着全家唯一的一张合影。

孩子们在外面玩耍，赤着脚，追逐一只用塑料袋做成的足球。他们的眼神很清澈，笑容很灿烂，但你知道，他们的人生轨迹，从出生那一刻起，就大概率被锁死在这个环境里。

这种割裂感，在旅游景点尤其明显。比如著名的猴面包树大道（Avenue of the Baobabs）。游客们举着长焦镜头，在日落时分拍摄那些雄伟的古树，感叹大自然的壮丽。

但就在几十米外，当地村庄的孩子们会围上来，伸出小手，用各种语言说：“钱，糖果，给我一点。”

他们衣衫褴褛，眼神里充满渴望和一丝麻木。你给了一个，会涌上来一群。

不给，他们就一直跟着你。那一刻，壮丽的风景变得有些讽刺。你所谓的“诗和远方”，是他们无法逃离的贫瘠日常。

四、为什么马岛如此贫穷？

很多人会把原因归结为“懒惰”。我在那里时，也确实感觉到一种普遍的慢节奏。店铺早上十点才开门，下午三四点就关了。

办事效率极低，一个简单手续能拖上几个星期。但我住久了才明白，“懒”只是表象，背后是更深层的绝望和无力感。

首先是政治的动荡。马达加斯加独立以来，政变和政治危机就像周期性发作的疾病。每一次动荡，都意味着经济倒退，外资撤离，援助中断。

政府没有公信力，腐败横行。普通人对未来没有稳定预期，自然也就没有长期奋斗的动力。“反正努力也没用，不如过好今天。

”——这种心态，在很多人身上都能看到。

其次是殖民历史的遗毒。法国殖民者在这里修建了基础设施，但也主要是为了掠夺资源。他们建立了以出口香草、咖啡等经济作物为主的单一经济结构。

这种结构非常脆弱，一旦国际市场价格波动，整个国家经济就会跟着遭殃。教育体系也是问题。法国人培养了一小批精英，但对大众的基础教育投入严重不足。

直到今天，马岛的文盲率依然很高。一个国家，如果大部分人连基本的读写和计算能力都没有，怎么可能发展起来？

最后是环境的悲剧。马达加斯加拥有独一无二的生态系统，但也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消失。为了获取木材和耕地，当地人采用一种叫“tavy”的刀耕火种方式，大片烧毁森林。

从飞机上往下看，你能看到国土上大片大片红色的“伤疤”，那是水土流失后裸露的红土。森林没了，降雨失调，土地肥力下降，农业收成更差，人们更穷，只能去烧更多的森林。这是一个恶性循环。

他们不知道这是在毁灭未来吗？他们知道。但一个饿着肚子的人，你很难要求他去为孙子辈的生存环境负责。

他首先要考虑的，是今晚的米饭从哪里来。

五、贫穷中闪光的“活法”

如果故事只讲到这里，那马达加G斯加就是一个绝望之地。但最让我震撼的，也正是在这种极致的贫穷中，我看到了极其强大的生命力。

马岛人有一种天生的乐观和随和。即使生活再艰难，你也很少看到他们愁眉苦脸。街头巷尾，随时能听到音乐和歌声。

一把破旧的吉他，几个塑料桶，就能组成一个乐队，引来一群人跟着跳舞。他们的笑容非常有感染力，不是那种礼貌的微笑，而是发自内心的、咧开嘴的大笑。

家庭和邻里的关系非常紧密。在马岛，没有“独善其身”这个概念。一家有难，整个村子都会来帮忙。

谁家做了点好吃的，会给邻居家的孩子送去一份。这种紧密的社群关系，形成了一张巨大的社会安全网。即使国家保障不了你，你的家人和邻居会。

这种人与人之间的温暖，是在物质富裕的社会里，我们正在失去的东西。

他们对祖先和传统怀有极大的敬畏。马岛文化里有很多“fady”（禁忌），规定了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比如，某个地方不能用手指，某个日子不能下地干活。

在外人看来，这些规矩可能有些迷信和不合时宜。但它其实维系着整个社会的秩序和精神世界。在一个物质极度匮乏的地方，精神上的信仰和归属感，是人们活下去的重要支撑。

我离开马岛前的最后一个晚上，房东邀请我参加他们的家庭聚会。

那天晚上又停电了。他们在院子里点起几根蜡烛，一家人围坐在一起。

没有电视，没有手机，他们就唱歌、讲故事。

房东的小儿子用蹩脚的英语问我：“中国是不是到处都是高楼？是不是晚上也和白天一样亮？”

我点头说是。

他眼神里充满向往，然后又笑着说：“不过我们这里能看到很多星星。”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我们用自己的标准去评判他们的“贫穷”或者“落后”，可能本身就是一种傲慢。他们缺少我们拥有的很多东西，但也拥有我们早已遗忘的某些东西。比如，在黑暗中看见星星的能力。

写在最后：

很多人问我，马达加斯加到底值不值得去？我说，如果你想看的是一个完美的度假天堂，那不要去。这里的路会让你崩溃，这里的卫生条件会让你不适，这里的贫穷景象会让你心碎。

但如果你想看到一个真实、复杂、充满矛盾却又无比鲜活的世界，那一定要去。你会看到地球上别处没有的动植物，也会看到人类在极端困境下的挣扎与坚韧。离开很久，我依然会想起塔那那利佛市场里混杂的气味，想起出租丛林车里人们无奈又平和的眼神，想起那个孩子在烛光下说的关于星星的话。

马达加斯加不会给你一个轻松愉快的假期。它给你的是一记重拳，让你重新思考什么是财富，什么是文明，以及什么是活着。

马达加斯加旅行Tips：

1. 心态准备：首先，请放下所有对“非洲海岛度假”的浪漫幻想。马达加斯加的旅行核心是“探索”而非“享受”。请准备好面对落后的基础设施、频繁的延误和各种预料之外的状况。

你的耐心和适应能力将是最好的旅行伴侣。

2. 健康与安全：

疫苗与药品：出发前务必咨询疾控中心，接种所需疫苗（如黄热病、甲肝等）。疟疾是高风险，必须全程服用抗疟药，并使用驱蚊水和蚊帐。准备一个全面的个人药包，包括肠胃药、抗过敏药、创可贴等。

饮食饮水：绝对不要喝生水，只能喝瓶装水或烧开的水。路边摊的食物谨慎尝试，尽量选择看起来干净、顾客多的店家。人身安全：首都塔那那利佛的治安状况不佳，天黑后避免独自外出。

在人多拥挤的地方（如市场）看管好自己的财物。贵重物品和大量现金锁在酒店。

3. 货币与消费：

换汇：在国内无法直接兑换阿里亚里。可在抵达机场后用欧元或美元兑换。欧元汇率通常更优。

多换一些小面额的钞票，方便日常使用。支付方式：信用卡在大城市的高档酒店和餐厅可以使用，但绝大多数地方只接受现金。请确保携带足够的现金。

小费：小费不是强制的，但对于司机、向导等提供优质服务的人员，给予适当小费是一种很好的鼓励。

4. 交通出行：

国内航班：马岛面积巨大，城市间距离遥远，国内航班是最高效的交通方式。但航班经常延误或取消，行程安排要留出足够余地。包车：对于游客来说，包一辆带司机的四驱车是游览马岛最常见也最可靠的方式。

司机通常兼任向导和翻译。务必通过正规旅行社或信誉良好的平台预订。出租丛林车（Taxi-brousse）：如果你想深度体验本地生活且时间充裕，可以尝试。

但这非常耗时、拥挤且不舒适，不推荐给行程紧张的游客。

5. 文化与礼仪：

尊重Fady（禁忌）：在进入一个新村庄或地区时，最好询问向导当地有无特殊禁忌。比如，某些地方不能穿红色衣服，某些圣地不能拍照。尊重当地文化是旅行的基本礼貌。

拍照：拍摄当地人，尤其是孩子时，请先征求对方同意。不要随意给孩子糖果或金钱，这会助长乞讨风气。可以通过当地的NGO或学校进行捐助。

语言：官方语言是马达加斯加语和法语。旅游从业者会说一些英语，但在广大地区，懂几句简单的法语或马语（如“你好”Salama，“谢谢”Misaotra）会非常有帮助。

6. 必备物品：

防晒霜、太阳镜、遮阳帽。轻便透气的长袖衣裤（防晒防蚊）。头灯或手电筒（应对停电）。

充电宝。适合徒步的舒适鞋子。一份旅行保险，覆盖医疗和行程延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