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波雪菜博物馆边上那几棵银杏黄了，有人去看风景有人去翻旧账

宁波鄞州这家雪菜博物馆，名字听着挺正式，其实说白了就在一家公司院子里。

那天是十月下旬，一个周六快中午，天阴阴的，空气里有点潮，不下雨又像要下雨的样子。

门口保安坐在小板凳上刷手机，见人来访抬头看一眼，说往左拐就晓得了，语气很随意，像在说去隔壁小卖部。

进去那条路两边全是瓦缸，五排，个头差不多到大人腰，缸上有水迹，有些缸口还扣着木板，边上插个小牌子写着“咸齑缸群”。

有个小姑娘伸手去摸，被她妈一把拉住，说手不要乱弄，里面泡的是人家一年辛苦钱。

小姑娘嘟囔两句，说不准心里还觉得有点新鲜。

那条观景步道用青石板铺的，踩上去有点凉。

左边一排缸，右边四排缸，再外圈是青砖墙，墙顶是黛瓦，缝里长着一点杂草。

墙那边一排银杏树，树干不算粗，估摸种了十来年，树枝伸出去刚好探过墙头。

叶子现在是一半绿一半黄，颜色交杂在一起，看着有点纠结，换言之还在犹豫要不要彻底入秋。

有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站在那边拍照，穿件旧冲锋衣，袖口磨得发白。

他是宁波本地人，小时候在横河边上长大的，后来跟着厂子南迁去了奉化，父亲去年走了，老宅合并拆迁。

今天他带着女儿过来，说要看看横河是不是还是原来那个味道。

女儿初中生，一路都在刷手机，不太搭理他，偶尔抬头看一眼，说一句：这地方挺出片。

博物馆展馆在里面一点，老宅改的，青砖黛瓦，两层小楼，走马墙竖在那，雨水冲刷过的痕迹一条一条。

正中天井那棵银杏比外面那几棵高，树干要两个人才能合拢，枝丫撑开，一圈展馆楼廊绕着它。

树下吊了一串串红灯笼，绳子用铁钉钉在木梁上，有的灯笼底边磨破一点，露出线头。

男人站在天井边上，看着那棵树，有点出神。

他想起以前跟父亲骑自行车来卖雪菜，那时候这里还没修博物馆，就是一溜破厂房，墙皮一块块掉。

父亲把一袋袋雪菜从车后座扛下来，肩膀勒得通红，嘴里还笑，说今年菜干得好，老板肯定要多给几块钱。

那会儿他在旁边打下手，只晓得等下能去桥头吃碗小馄饨。

现在雪菜全进了展馆，东边那排厢房做成“种植和制作”展示，从种苗、盐水浓度到发酵时长，都写得明明白白。

有个老阿姨站在讲解牌前看，嘴里小声嘀咕，说以前哪有那么多讲究，全靠天吃饭，有太阳就摊，没太阳就发愁。

她旁边的年轻人插嘴，说科学化总归是好事。

两个人一句接一句，谁也没说服谁。

西边厢房弄的是生活场景，有雕像，有旧桌子旧灶台。

那个男人走进去，看见一个农家厨房模型，一口大铁锅，一把竹扫帚，墙角还靠着一把木椅，椅背上裂了一条口子。

他盯着那把椅子看了很久，不晓得在看啥，他女儿催他出来，说外面银杏好看，光线刚刚好，要趁现在拍。

院子里游客不多，零零散散四五拨人。

有情侣拿着油纸伞在廊下拍古风写真，女孩子一身浅色长裙，脚下踩的是运动鞋，男孩子一直在调滤镜，说这张不行，那张脸糊掉了。

旁边有个大爷在看他们，笑着摇头，说现在小年轻真会玩。

博物馆前面是个石板广场，外面就是横河江，水面灰灰的，偶尔有一艘小船慢慢划过去，发动机声音传得老远。

东面是庙前河，两条水在那地方汇起来，水潭转个圈再往下走。

有人靠在栏杆上抽烟，烟灰弹进水里，马上就散开。

有外地人来打听，说这地方要不要门票，保安摆手，说自由进出，真心的，不收钱。

对方愣了一下，说现在这样的地方不多了。

保安笑了一下，说他们老板做雪菜发家，也晓得这条路有多难，留个地方给大家看看，总归有点意思。

银杏叶还没全黄，说不准再过一个礼拜，整棵树就变成另一种样子。

有人专门挑阴天来拍照，说阳光太猛反而没味道。

有人来这边纯粹是为了看水，说城里水泥楼太多，看到这种老砖老瓦心里舒服点。

也有人像那个男人，明明嘴上讲是陪女儿秋游，脚步却总是忍不住往记忆里的那些地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