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故乡青坪村的依托,亦是蓝田、华县、临渭三地交界的地标,更是灞河发源地之一。自小在山岗村落长大,看惯了村旁高大的核桃树,听熟了长辈口中箭峪岭的故事,我却从未在年少时攀爬过这座父辈常去的山岭,长大之后,便成了藏在心底的牵挂。
幼时,村里长辈常背着竹篓上山采摘草药。那时只觉岭上藏着无穷奥秘,却因胆怯从未追随。如今步入河谷,往日奔流的溪水早已放缓脚步,裸露的白色河卵石被积雪包裹,仅露零星棱角;亮晶晶的河沙藏在雪下,偶尔有细流从冰缝渗出,叮咚作响,似冬日私语。行至黑龙潭,潭水凝结为冰,表面覆着薄雪,昔日漩涡暗流不见踪影,唯有冰面下隐约的冰纹,诉说着往日湍急的模样。峡谷光线愈发幽暗,寒气从冰面升腾,让人不由得裹紧衣裳,往日听闻的惊险故事,此刻都化作对这冰雪奇景的惊叹。
沿着河谷向深山行进,道路两旁的灌木丛被冰雪压弯了腰,枝头挂满毛茸茸的雪挂,宛若缀满白色绒球。偶尔可见几棵常青灌木,翠绿枝叶上积着白雪,绿白相间格外醒目。小时候,村民挖草药归来,总会把没卖完的五味子、野山楂分给我们,酸甜滋味至今难忘。此刻路边的五味子藤被冰雪包裹,成了精美的冰雕景致,勾起心底对红色果实的回忆。林间雾气缭绕,阳光透过林隙在雪地上投下斑驳光影,脚下积雪的声响与远处冰缝流水的叮咚声交织,宛如一曲冬日乐章。
攀登至半山腰,树木愈发粗壮低矮,枝头积雪更厚,偶尔有山雀从林间掠过,翅膀扫落的积雪簌簌落在肩头。随着海拔升高,路面愈发湿滑,冰层与积雪交织,行走需格外谨慎。想起父亲曾说,挖草药的路最难走,尤其冬春交替之际,积雪未化,碎石松动,稍有不慎便会滑倒。他们常备好绳索和镰刀,在陡峭处相互搀扶,只为挖到深藏林下的天麻。途中偶遇几位下山的驴友,背着登山包,脸上带着疲惫却兴奋的笑容,说山顶雾凇奇景堪称一绝。
穿过茂密灌木丛林,眼前豁然开阔,大片高山草甸映入眼帘。往日绿汪汪的蒿草被白雪覆盖,像铺了一层厚厚的白毡,踩上去松软而富有弹性。这片草甸,想必就是村里人常说的“药草坪”——春夏时节长满各种草药,如今虽被白雪覆盖,却仍能想象出当年他们弯腰寻觅的身影。
行至垭口的土地庙,这座条石垒砌的古老建筑,在白雪映衬下更显沧桑。石条上的风化痕迹被积雪勾勒得愈发清晰,庙顶积着厚雪,仿佛戴上了白帽。小时候听老人说,这是挖草药的村民祈福之地,每次上山前都会来此拜一拜,祈求平安顺遂、满载而归。庙前贡品覆着薄雪,矿泉水瓶冻成冰坨,水果裹着白霜,却依旧能看出驴友们的虔诚。高压输电线横贯垭口上空,铁塔矗立在白雪皑皑的山梁上,银色线路在阳光下闪着寒光,与苍茫雪景构成极具冲击力的画面。站在垭口回望,云雾漫过山谷,将远处山峦晕成朦胧仙境。
到了箭竹林,便踏上通往主峰的最后一段路程。箭竹被冰雪压弯,形成狭窄雪道,行走其间宛如穿行在冰雪隧道中。箭峪岭因这漫山箭竹又名竹山,冬日里的箭竹褪去翠绿,竹叶积雪,竹枝凝棱,别有韵味。小时候,村民挖草药归来,常会砍几根粗壮箭竹,用来编织竹篓、搭建棚架晾晒草药。
登上主峰之巅,四周远山如黛,茫茫一片,白雪覆盖的山岭连绵起伏直至天际。阳光明媚,凉风习习,极目远眺,蓝田、华县、临渭三地风光尽收眼底,银装素裹的大地格外辽阔。山巅石垛被白雪覆盖,游客们围着拍照留念,我也举起相机,将这苍茫壮丽的雪景定格——这迟到多年的登顶,终于弥补了幼时的遗憾。
暮色渐浓,夕阳余晖洒在雪地上,为白色世界镀上一层温暖金光。下山途中回望箭峪岭,山巅高压铁塔在余晖中若隐若现,积雪覆盖的草甸与丛林交织成静谧画卷。此刻,我忽然懂得,村民们为何对这座山岭如此眷恋。它用冰雪净化天地,用寒风磨砺筋骨,在静谧中孕育来年生机,守护着一代代山里人的生活与期盼。
徐静,陕西省散文学会会员,西安市作家协会会员,《家乡》杂志签约作家。
钟情于文学与山川,偏爱背着行囊丈量天地,用镜头捕捉晨昏的私语,以笔触记录岁月的褶皱。深信每一页写满心事的稿纸,都藏着破土而出的春天。
作品散见于《中国青年作家报》《中国组织人事报》《中国劳动保障报》《农民日报》《中国水运报》《陕西日报》《江西日报》《中国工人》等报刊杂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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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何健美
二审:张居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