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街，左脚广安右脚达州，手机信号在两县间来回横跳，连外卖小哥都得先问清“你算哪半边”——这哪是逛街，简直是通关。
我上周刚去过，邻水县护邻场与大竹县张家场就隔一条十米宽的老街，中间连条缓冲线都没有。左边招牌写“广安特产”，右边挂“达州味道”，同一家卤菜摊，老板上午用广安秤，下午换达州秤，秤砣一样，单价差五毛。我问归谁管，他耸肩：谁查我就归谁。
2019年，护邻乡整个被撤，并进邻水兴仁镇；对门的张家镇也被大竹四合镇吞了。表面上是行政瘦身，实际是两边都嫌这地儿穷，干脆把“飞地”变“弃地”。可苦了住街心的居民：办身份证得跑去兴仁，给孩子打疫苗要去四合，来回二十公里，打车司机一听“半边街”就摇头——怕绕错道被导航多扣费。
更魔幻的是那条无名小河，两米宽，枯水期一步能跨。历史上它真算界河，可年久改道，现在主航道贴着广安那侧，达州硬是多了半排门面。大竹趁机把旧桥一封，说要修景观步道，广安这边商铺立刻蔫了——客流全被挡在对岸。老板们连夜写横幅“还我桥”，红漆还没干，对岸已挂出“达州夜经济示范带招商”海报，租金翻三倍。
我蹲在桥头吃刚买的醪糟，广安这碗三块五，达州同款五块。问差价，摊主撇嘴：他们通电用达州电网，一度贵两毛，水却抽的广安水库，每吨便宜一毛，算下来还是广安这边活得省。可孩子上学又想去达州，那边残存的老厂多，职校包分配，邻水只剩果树和 ageing 的麻将馆。一条街，活活撕开两代人的选择：留下种柑橘，还是过河打螺丝？
夜里回民宿，老板娘正给手机装双卡，一个广安号，一个达州号，她说“怕串网漏单”。我问她归属感，她指着天花板裂缝笑：这屋一半楼板在邻水宅基地证上，一半是大竹国土章，真塌了，估计两边都嫌麻烦。我瞬间懂了——所谓共管，就是都不真管；看似各一半，其实各减一半责任。
第二天一早，我离开，街尾铁牌还在：左边“广安欢迎你”，右边“达州欢迎你”。风把螺丝吹得吱呀响，像给这条被遗忘的缝补街，上着一把永远拧不紧的锈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