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李啊,你好好当班啊,回头我好好给你上一课。”我带着代理一边走着,一边向值班水手喊道。
其实,那一刻,我真的很生气,可是生气又能如何啊?在船上,作为一个管理者,作为一个封闭环境中的一员,要始终克制自己,毕竟船上的环境不同于岸上。
在这封闭的环境下,谁也得罪不起谁,因为每个人都是上船挣钱的,谁也不想受气。再说了,工作上的事情,谁没有一点犯错的可能啊。
所以,这么多年船,我在船上几乎很少因为船员的小错误去责备人家。都是成年人了,我想大家心里都有一杆秤,不会在一个错误上继续犯错。
没错,现在好了,值班水手一句话不敢说,只是应声一句“嗯”,便没有了下文。
代理见我走得慢,还急躁起来。
“同志,麻烦你带着我快一些去见船长可否,这么差的天气,要不是八千吨,我可不会冒着生命危险出来。要知道,现在整个清津都处于受灾中,你们这么一搞,完全就是雪上加霜。真不知道你们这些船员是怎么负责的。”代理很生气的样子。
这位代理算我在朝鲜认识的人中,比较会说英语的人了。
可以看出,这个人在当地从事代理工作至少十几年以上。在这十几年,大概遇到的事情也没有这么大,所以这一次明显很生气的样子。
在他们的眼里,机器可以坏,但是粮食可不能就这么浪费了。
前面我也多次提及过当地百姓真实的生活场景。
这里的百姓真的很不容易,虽然是吃着大锅饭,但是有时候受灾的时候,连大锅饭都吃不上。他们常常吃窝窝头,忙了一上午,大伙儿都不能回去吃饭,会有固定的人来送窝窝头。
这是我亲眼目睹的样子,三村有一年的百姓就是这么度过的。一人一个窝窝头,然后配着河里的水就这么将就着一顿,下午继续干活。
就这样的生活水平,他们不瘦骨如柴都不现实。
看着百姓们面黄肌瘦,又再次看到货舱里那八千吨的粮食,心里确实也难过。
这是我们船员工作上的失误,对于当地任何人知道了,都得伤心一阵。
带着代理进了电梯,这个人一站在电梯里一直不说话,一个劲地喘着粗气,好像很不服气,又好像要将我抓起来揍一顿的意思。
我努力地站在角落里,不想看着当地人真实的样子。
一路跟着电梯桥箱来到了上层生活区甲板。
外面的小雨还是下着,甲板上有些滑,还没等我提醒代理要好好走,一个踏步向前,直接朝着我的身前后仰,好在我出手及时,否则整个人后仰摔回甲板上,那可就麻烦事了。
在我们船上因为滑到,那可是要出大问题的,那就说明船上安全引导线是不符合安全标准的,一定会被投诉进行整改。
路上,我一边走,边喊着“水头啊,电梯门口叫人拿点消油剂洗一洗,刚刚代理差点滑倒。”
船上很多时候设备容易漏油,滴落在钢板的甲板上,那么就会很滑。
船长当时听到了,估计也是吓出了一身冷汗,水头还没回应我,船长先回应道“人没事吧,这个时候,大家给我表现好点啊,不要再给我惹出问题,那结果很严重啊。”
船长对船上的安全问题一向管理得严格,在他的航海认知里,任何事情都比不过安全这等大事。
这么多年,也多亏了船长有这么一个理念,才有了这么多年安全的海上航行。
扶正好代理好,我只能自己走在前面,并亲自带着他来到了船长隔壁房间的会议室。
船长等候在会议室里,会议室安静得让人窒息,我先踏入会议室的,船长这个人看到代理后,并没有让人失望,当场起来,表示对人的尊重,向人家握手。
可是,他根本没有给船长面子,船长伸手很久了,人家直接绕过船长后,找到了一个椅子坐下,然后掏出手机就给东家打电话。
船长应该没有听懂人家的意思,而我站在一旁,大概是代理不懂我还懂一些些朝鲜语,所以在电话里不停地说着我们的坏话。
那一刻,我觉得这个人不像是朝鲜当地人。
朝鲜当地人给我的印象不是这样的,一个男人除了表面上的强势之外,没有别的不好行为。相反,眼前这个人,态度恶劣,傲慢,和韩国,日本人一样样的。
我去的韩国,日本当地港口的次数太多了,和各个国家的代理,各个国家的港口代理都有过或深或浅的交道,他们给我的印象就是这样。
表面上非常热情,背地里阴暗得很。
有些人干脆不热情,嘴里碎碎叨叨,眼神贼态,让人很不是滋味。
为了让船长在面子上也过得去,我故意和船长说道“哟,这个代理好像也没有底气,听着他和别人说话的意思是,他要东家上船。然后两个人联合起来坑我们,也更有底气。”
以我能听明白的话语里,这个代理想要上船好好坑船长一把。
“船长,这个人上船是要坑里的,他估计不仅想要拿走我们船上的粮食,而且还想要你赔偿一定的货损费。”我小声地和船长说道。
船长听后很生气,当时用笔头敲了敲桌子,说道“美了他了,想也别想,这等事情没有我签字就不可能发生。我绝不会让他拿走那点粮食,我自己拿着这些粮食,以我的名誉送给李大校,送给四个村的村民,不是收获多多吗?”
船长这一次,态度很坚定,急躁的他开始说话了,“同志,欢迎你到船上,我听船员告诉我,你已经到现场看过了这一次的货损,你现在的诉求是什么?你认为这样的粮食情况能否正常卸下去呢?”
这个人一开始只是说道“不,请稍等儿,这个事情还涉及到东家是否能接受,所以我在等一个人。这个人上船后,要是不接受,那对不起,我们就需要评估一下这票货物的损失,希望你有心理准备。”
代理的意思是需要让另一个人共同算计我们,而船长这个时候压根就等不住。
前面船长就说了,不就是一点点货损吗?八千吨货物,按照国内的出境粮食价格,物料价格,装船费,税费等等,这次拿到手的费用就够赔偿。
当然,眼前的这些人肯定不知道船长的用意。
船长不想等,继续说道“不不不,我不需要别人来了,同志,你就说说这一票货物,你要还是不要,如果你不要,你给算算这些粮食的费用是多少,如果你还想要这些粮食,那你也算算这样的损失费用是多少,我好向上级汇报,向公司汇报。”
船长急着这么说,也就是不想让他在等着别人上来。
对方听着船长着急啊,觉得这个时候正是机会,便掏出了一个文件。
文件是朝鲜语,我们根本看不懂。
他一个人坐在那里,涂涂画画,还借我们的计算机不停地敲打着,最后有从桌买上找了一张空白纸,假装很节约的样子,故意截了一小段纸张,写了上一连串数字。
看着数字,我和船长都在数具体是多少钱。
因为对方一开始写出来的数字是朝鲜元,所以算的我们差点冒汗,近乎上亿的费用一样。
船长指了指数字,反问的脸色,对方又进行了一番计算后,再次算了一个数字。
这一次,数字小了,我们也能算明白了。一共426万元人民币,也不知道他是怎么算的,反正船长没说话。
此时的对方看了看我们的眼神,随后又继续写了一个数字,200万元。
船长正想问点什么,对方直接和船长说起了英语,说道“船长同志,我还有一个方法,你们给我和另一个东家每人一百万,就算是这个粮食的损失费用,然后这些粮食按照正常卸载。如果这件事能够解决,那么这件事就到此为止。”
这个人真的很贼啊,就想借着这个事情,直接贪走100万一个人啊。
一百万什么概念,要是农民的话,这一辈子,甚至几辈子的人都赚不到这么多钱。
可见代理这个人在码头上可没少坑来往的船舶啊。
不过,这一次,他完全没想到我们船长的心思,更没想到我们船长的能力。
船上上前狠话不多,直接来了一句“就你这个数据,我觉得你怎么算都是错误的,这个粮食来自我们当地国家,四百多万是不可能的,你再算算,我相信你能算出一个正确的数字。”
其实,我很好奇八千吨的粮食怎么可能只要这么一点费用啊。当然,我是完全不懂出口粮食的价格,也从来不接触这些东西,所以面对这样的费用,我肯定是觉得高的。
实际上,真的要这个低吗?我觉得不至于。
船长这么说了,对方也很认真地再算了一遍。
“同志,没错,就是这个数字,你看看哪一种是你们能接受的吧。”代理很果断地说道。
听着代理的口气还带着一点威胁和藐视的意思。
不过,这一次,船长干脆的让我五体投地,怼着代理就说道“我这么和你说吧,这点粮食我直接送回中国,中国有高科技烘干机,一个小时就能烘干,烘干的费用也不过三十万。你这边也别想太多,我给你补偿三百万,随你是打算上交还是私下收走,你们自便。”
船长这话说得飘了,国内怎么可能有这么好的科技,只是这个代理完全不懂外面的世界,故意浮夸这么厉害的。
对方一听,也沉思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