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店的桥】人民桥
■山惠明
那一天,我突然决定去看人民桥,是在看完梅溪老街和簖桥后,现在想想都觉得突兀。顺着人民街从从东向西走,不一会就到了人民街一百十六号,这是我们老医院的地址。大门关着,“嘉兴市王店人民医院”九个大字的铜牌已被撬走,但是痕迹清晰可见。
我在大门口停了下来,门前有两棵松树和四棵柏树一年四季长青,直对门口是梅溪河,靠河边是一个长长的河埠头,以前农村里的人来看病,一般是乘船过来的,先开始是手摇橹的木船或者水泥船,后来慢慢升级成挂浆船,直到上个世纪末,慢慢变成了三轮摩托车、电瓶车和汽车,河埠头也就废弃了,偶尔有附近的居民来洗衣服。
过了医院,东西向有一座长生桥。原来的长生桥位于长生港与梅溪和交汇处的北面,史传,清顺治十五年就已有此桥。长生桥得名是来源于桥堍东侧的长生庙,我到医院参加工作时,长生庙已被拆除,原址就在医院的侧门处,每年过节,还有附近的信众在这里上香。
过了长生桥,没走几步就又看到一座南北跨市河的拱桥,桥面平整,两排桥栏杆刚刚涂了淡黄色涂料,偶尔有行人经过。这就是人民桥,人民桥以前称东环桥、众安桥,在解放前,这里是闹市区,东米棚下就在这里,东环桥架通了梅溪河南北两岸。东环桥原为圆洞石拱桥,始建于元代,清康熙十二年(1673)重修,梅里诗人周筼撰有《重修东石环桥碑记》。1975年,东石环桥拆除后东移七十米建成水泥拱片桥,更名人民桥,2002年十10月再度重建,2019年更换了桥栏杆。人民桥南东西引坡连接梅溪街,桥北引坡西接人民街,东与长生桥引坡相连。
周筼初名筠,字青士,别字筜谷,明末清初嘉兴人,以孝称。明末弃举子业,开店卖米。好读书,有人搜得故家遗书连船出售,筼买下后将书置店堂中,卖米余暇,高声诵读,旁若无人。读经史,必仔细校雠,故经史及诸子百家无不博览通晓。工诗,尤其擅长五言律,诗作俊逸脱俗,不轻袭前人片语,受朱彝尊赏识。康熙二十四年(1685),周筼赴京访朱彝尊,赴京前,朱氏有《报周青士书》。周筼客居北京,从不主动结交朝臣,而朝臣中凡慕“浙西诗人周青士”名的,必先与交往。两年后,辞别朱彝尊返南,途中不幸病逝于宿迁,后归葬王店仙桥原,生前著有《词纬》《今词综》《采山堂集》《析津日记》等。
从东石环桥碑记中可以看出,在清朝时,梅溪上架有十一座桥梁,其中木桥三座,石桥八座,足已看出当时王店镇的繁华。我清晰地记得,在九十年代的上下班高峰期,人流如织,桥堍北边的人民街,南货店下了门板,街两边摊开了簸箕、斗笠和麻绳;桥南边梅溪街的馄饨店、粽子店店主摇着大蒲扇呼哧呼哧地扇火,蒸笼上已经热气腾腾。在人民桥与长生桥这一段,经常有一些附近乡下的赤脚男人和中年妇女,挑着鸡鸭鹅和时令蔬菜的担子抢着占位,一边擦汗,一边叫卖。沿人民街东西走向的摊贩也醒来了,卖杂货的蹲着摊开了一席。桥头以前还开过一家茶馆,是一位退休的王老师开的,后来王老师过世了,茶馆也就关了,现在还开着一家面馆。
现在的人民桥冷冷清清,我在桥上呆了足足有二十分钟,居然没有一辆汽车开过。站在梅溪街的桥的入口处,辨认了桥拱上的字迹,现在的人民桥建于2002年,桥宽四米,桥长二十米,两侧分别有九个桥栏杆连成一体,中间椭圆形镂空。桥拱下面孔有六个圆形桥孔。在梅溪街一侧的桥堍下有一个河埠头,都是用条石垒起的,我上桥的时候,发现有一位满头白发的老奶奶小心翼翼地移步走向河边,用一个铁皮水桶在拎水,我好奇地问她:“现在每家不是都有自来水了么,怎么还拎河水?”她告诉我:“家里搞卫生用,自己现在身体还好,省点水费。”还有一位开蔬菜店的老板娘,将一辆绿色的三轮车停在桥的转角处,上面搁一块白色的砧板,拼命用板刷在刷洗,应该是刚刚切完肉,砧板上肉末依稀可见。她看到我用手机拍摄,好奇地问我是不是老王店人,从小生长在这里。我说可以算是,因为我在小镇已经工作生活了三十多年,在附近的羊毛行住过三年。
在人民桥的桥堍北侧,有一间公共厕所和一棵大榉树,在我的印象里,厕所脏乱差,每次路过,臭气薰鼻。这一次,因为要上厕所,才发现现在的公共厕所有保洁员定期搞卫生,已经非常清洁了。好几年不见,这棵榉树依旧葳蕤地挺立在人民桥的北侧,腰身已经一抱有余,树上挂着一块铁牌,上面标注的树龄居然已有两百年了。小镇人家对种榉树还是有讲究的,因“榉”与“举”谐音,老百姓种植榉树于房前屋后,取意“中举”之意。榉树的生长非常神奇,它在夏季的时候,枝叶生长得并不很快,而是储存水分和营养,等到了秋天,它才迅速生长,长出红褐色的叶片,像一条金色的祥云高高挂在天上。种榉树,除了寓意好、树形美外,还有一点便是榉树木材纹理细,质地坚硬能耐水,是非常优秀的木材,待到子女婚嫁时,还可以砍下来做家具,做嫁妆,气派又体面。
从我1991年8月到医院参加工作算起,到医院2005年10月搬迁至汇丰路,我在老医院整整呆了十四年又两个月。起先是住在医院对面梅溪街的羊毛行,结婚后搬进梅溪新村,每天上下班,都要要从人民桥上经过,到了1997年,家搬到花园小区,也要路过人民桥。后来医院搬走了,保留一个门诊部,而我爱人便是这个门诊部的负责人,因此,我又比别的同事多一些机会路过或经过人民桥。再后来,老医院的房子拍卖,门诊部撤了,我到老镇东面的次数越来越少。静下心来想一想,时间过得还真是快,一转眼三十年就过去了。可以这么说,是人民桥见证了我们匆匆的脚步,见证了医院的变迁,也见证了小镇的衰败和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