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明城桥堡镇新河庙镇烟火田园纠葛纪事现场今日播放送
城桥镇这一茬事,他打听到早上六点半老街就开始冒热气,阿琴在南门路口蒸崇明糕,一屉屉往外掀,说不准是哪年传下来的配方,反正蔗糖味一开锅旁边的小学生就守着等。八点多崇明学宫大门推开,老校工老吴照例先摸摸鼓楼的铜环再开灯,他嘴里一直嘀咕,要不是当年县里的编制缩了,他也不会把儿子送去外地打工,这一桩心事别扭到现在。
下午两点城桥菜场里白斩鸡摊位排队十二个人,排最前的王老太拎着孙女的作业本,嘴里念叨换言之这题做错了,孙女偏说老师讲的是另一套,祖孙俩吵着吵着又把酱油碟碰翻,摊主老汤连纸巾都懒得递,说真假的你们每天都来演一段。沿街的老药铺八十年代的木柜还在,柜子背后贴着褪色的“上海崇明县”章,谁路过都会顺手摸摸,好像摸到以前的城厢口。
堡镇那边的热闹从上午十点起,高邮河沿岸停了七条渔船,船上卸下来的梭子蟹放在竹筐里还夹人。义生南货店的老板娘蒋蕙分量秤得死准,她讲自己二十年前嫁到堡镇,不晓得何时把口音磨得只剩崇明软糯。她老公当年为了买这间百年铺子,偷偷把婚房押给银行,家里闹得鸡飞狗跳,婆婆半年没跟他讲话,这桩旧账到现在还反复提。
午后两点半的堡镇羊肉馆子油锅冒白烟,厨师小杜是退伍兵,膝盖有旧伤,冬天一到就疼,他却坚持站炉口,说再说就是靠这手艺还贷款。他讲起前年集市那场误会,村里人以为他把人家欠条撕了,其实是羊油烫化的,直到账本晒在太阳下才洗清,可面子上的灰还在。
新河镇的织机声音八月最密,镇东的宏联纺厂每天早上七点半准时开门,车间里挂了湿帘降温,女工们手上全是纱屑。曹阿姨干了三十年,手背一道老伤,她女儿大学毕业非要回镇上接班,家里吵了两个月,最后还是女儿赢,说什么意思,城里房价她扛不起。镇里把新河公园的灯换成暖黄色的,今年樱花季人挤人,有摄影社拿三脚架排到晚上十点,保安不停吹哨都没用。
镇西那块早年是稻田,现在改成民宿带农田体验,老板小崔原先在浦东写字楼,现在天天围着猪槽转,他老婆说我才不信你能习惯泥巴,结果他竟然真习惯了。周末城里来的客人一早被他带到田里捉泥鳅,鞋子全湿,他在旁边笑,说反正小时候就是这么玩的。
庙镇向来是菜篮子,清晨五点半蔬菜大棚亮灯,黄瓜吊在钢丝上,村民习惯用手指弹一下,听声音就晓得有没有水分。老吕家跟妹夫合伙种翠冠梨,前年台风把棚掀了,妹夫赌气回南通,老吕一个人扛到收成,后面妹夫悄悄回来打下手,村里人看在眼里不吭声。午饭点在庙镇街口的铁匠铺还能听见叮当声,老板老费坚持不用电焊机,理由是“老祖宗留下来的手劲不能断”,旁边裁缝店的表姐夫早想让他搬去商业街,他说说不准那边的人愿不愿意等手工。
西沙明珠湖傍晚的芦苇荡常见到拿着长枪短炮的摄影客,湖边的农家乐在烤鱼,老板娘周婶忙到脚不沾地,她儿子前年为了进城买了加盟咖啡店被人骗,债务扛回家,现在在湖边搭帐篷卖玉米,谁路过都会买一根捧场。候鸟季节村小学会组织孩子值守,统计表用铅笔写,老师怕孩子手抖,把本子压在石头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