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维多利亚瀑布城的路边，我花一块美元买了一张面值五千万的津巴布韦币，不是要收藏它，只是觉得这事情实在荒唐，这张钞票印刷得挺漂亮，却连一瓶矿泉水都换不到，现在街上的小店、宾馆和菜市场全都用美元标价，本地货币早就没人用了，只会在旅游纪念品摊子上当成老物件卖，如果你真拿津元去买东西，店主只会笑着对你摇摇头。

这件事说来挺讽刺的，这个国家刚独立的时候，还是非洲最能产粮食的地方，烟草出口占到全球四成，可是从2000年开始，政府搞土地改革，把白人农场主赶走，把地分给本地人，新接手的人既没技术也没资金，种不好地，粮食产量直接掉了一半，欧美那边一看，就说他们侵犯产权，马上实施制裁，冻结了海外账户，也不给贷款，政府没钱发工资，就只能印钞票，到了2008年，通胀率飙升到2.31亿%，连面值一百万亿的钞票都印出来了，2018年他们又试着重新启用本国货币，结果老百姓的存款一夜之间全没了。

我认识一个叫马修的人，他原本在公司做中层管理，住着别墅，孩子上私立学校，银行里存的全是津元，2018年央行说重新开始用本国货币，他就相信了，把全部积蓄都放进银行，结果三个月后汇率彻底崩溃，钱变得跟废纸一样，他只好卖掉车子房子还债，最后只能搬进帐篷生活，他说人生就像电视突然断电，滋啦一声就全黑了，这件事不是他一个人倒霉，而是整个系统在收割那些听话守规矩又相信政府的人。

瀑布城旁边有个让人摸小狮子拍照的项目，游客付五十美元就能去摸，官方说这是在保护动物，其实是为了给失业率快到百分之九十的人们找点活路，这些狮子被训练成拍照的工具，就像黄金、铂金和烟草那些资源一样，开采权还是外国公司控制着，赞比亚的铜矿赚的钱流到了瑞士，津巴布韦的狮子靠露出微笑来换美元，资源都还在本地，可是定价的权力、赚到的利润和资本的回报，全都握在外国人手里，国家没有像样的工厂，也没有自己的金融系统，只能不停地卖土地、卖矿产、卖劳力。

当地人其实不讨厌美元，反而信任它，这不是因为美国有多强大，而是他们本国的制度太靠不住，央行尝试发行过债券货币，也推出过新津元，但这些东西没有外汇支撑，没人敢用，市场反应很快，人们直接就用脚投票，谁还会相信呢，最后只有实实在在的绿钞才能让人安心，这不是简单的经济选择，而是活命的方式，纸币一旦失去价值，信任也跟着没了，剩下的就只有生存的本能。

马修蹲在帐篷前煮着粥，那张五千万的纸币就放在旁边，他没把它当作纪念品，只是随手塞进塑料袋，和旧衣服混在一起，这个国家其实不缺钱，缺的是信用，印再多的钞票也填不满人心的空洞，有人怪政策不好，有人怪外国干涉，但真正被压垮的是普通人的生活，这些人没做错什么，只是活在一个已经坏掉的系统里，你不能指望一张纸币能救一个国家，尤其是当这张纸连一瓶水都买不起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