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徐州做省会的呼声那么高,却始终难以实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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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察苏鲁豫皖四省交界地带的行政区划图,总会被这里相互嵌套的省界形态吸引。

安徽宿州与江苏徐州如同向北穿插的“楔子”,河南商丘又向东南嵌入安徽境内,山东菏泽与安徽宿州更是形成“一市接四省”的格局。

这片平原地带缺乏天然地形阻隔,却呈现出罕见的犬牙交错之势,而这已是新中国调整后的结果——清代这里曾是五省相互嵌套的复杂格局,直隶的大名府曾向南延伸至此处,成为区域治理的一大难题

在古代,这类多省交界的“边缘地带”常因行政管辖权模糊成为治理盲区,盗匪滋生、流民聚集的问题时有发生,直接威胁王朝统治。到了近代,行政壁垒又制约着经济发展,如今苏北、皖北、豫东、鲁西南仍是各省经济相对滞后的区域,与这种“政策真空”的历史影响不无关联。

为破解这一困局,近代以来最具影响力的解决方案,便是在四省交界地带以徐州为中心设立新省份,而这段建省往事背后,藏着深刻的历史动因与权力博弈

最早正式提出徐州建省方案的,是近代实业家张謇。1904年,他向清廷提交《徐州应建行省议》,明确主张以徐州为中心,整合苏北、皖北、鲁南、豫东的45个州县设立行省。

然而这一构想最终未能实现,清廷反而将江苏以长江为界拆分,在江北设立以清江浦为省会的江淮省,与张謇的初衷相去甚远。要理解这一偏差,需从江南省的拆分历史说起。

明代以南京为核心,打破“以江为界”的传统区划逻辑,将江南、江北纳入南直隶管辖。清代继承这一格局后,为强化统治将南直隶降格为江南省,后又东西拆分出江苏与安徽两省。

此次拆分未回归长江天险分界,而是将文化、经济差异巨大的淮南、淮北与江南板块强行整合,成为如今苏皖两省“散装”特征的历史根源。

即便如此,江苏省内仍呈现权力分割状态:巡抚驻苏州管辖苏南,布政使司却分设两处,一处随巡抚驻苏州,另一处随两江总督驻南京管辖江北,形成“南北分治”的特殊格局。

经济与权力中心的错位更加剧了矛盾。苏南是江苏的经济核心,而漕运、河道、盐业三大关键领域的管理中心却集中在江北——两淮盐业中心在扬州,漕运与河道总督驻淮安。

这种“南富北权”的格局,再加上文化隔阂,使得江苏南北矛盾日益凸显,为后来的分省争议埋下伏笔。真正引爆争议的是太平天国运动,起义军攻占南京后,江南地区饱受战乱,北方捻军又在江北呼应,焚毁河道总督驻地清江浦,十年兵祸让江苏元气大伤。

1864年清军收复南京后,御史陈廷经上书提出改革方案,认为苏皖两省东西分界的方式割裂了长江防务,主张以长江为界重新划省:苏南与皖南合并为江南省,苏北与皖北部分地区合并为江北省。

这一提议引发清廷重视,但其核心动机并非单纯巩固江防——太平天国运动后,曾国藩湘系、李鸿章淮系等地方势力崛起,中央亟需通过区划调整重塑权威,区划变动成为强化集权的重要契机。

不过清廷不得不征求地方大员意见,曾国藩以“吏治优劣关乎治理成效,与区划无关”为由反对,最终这一方案被搁置。

这场争议释放的信号却已明确:高层对省级区划调整持开放态度。40年后,张謇的徐州建省方案将这一议题推向高潮。此时的徐州已非昔日可比:明清时期依托大运河兴盛的徐州,因嘉靖年间漕运改道而衰落,而太平天国战乱摧毁运河体系、1855年黄河改道又让淮安的漕运中心地位崩塌,区域权力出现真空。

在列强环伺的背景下,徐州“百战之地”的军事价值重新凸显——英国控制长江、德国侵占山东后,这里成为多方势力的薄弱地带,亟需强化治理以抵御蚕食。

张謇的构想兼具战略考量与个人愿景。他规划的徐州行省涵盖江苏徐州、海州,安徽宿州、亳州等45个州县,还提出将闲置的漕运总督转任徐州巡抚,既解决人事安置问题又不增加编制。

但提案上报后,讨论焦点却偏离了建省本身——御史们更关注漕运总督的裁撤事宜,清廷最终以“涉及四省,易起纷争”为由否决徐州方案,转而推行苏淮分省,将南京划归江北设立江淮省,以裁撤的漕运总督任巡抚。

这一“换汤不换药”的方案引发广泛反对。张謇直言其“非驴非马”,联合湖广总督张之洞、两江总督周馥上书抗议;江苏籍京官更是联名指出,此举“为裁总督而设巡抚,为设巡抚而建行省”,完全本末倒置。

据统计,当时反对奏折达74件,赞成者仅7件。清廷迫于压力,在江淮省设立3个月后便将其撤销,这场分省闹剧草草收场。

虽未成为省会,徐州却如张謇预判般借铁路东风崛起。津浦、陇海铁路的修建让徐州成为交通枢纽,迅速发展为四省交界的经济中心与商品集散地,形成“虽无省会之名,却有中心之实”的格局。

此后,徐海省、徐淮省等各类建省方案仍不断涌现,但多因夹杂中央集权诉求而失败,未能改变区域行政区划的基本框架。

如今苏鲁豫皖交界地带的区划格局,仍是历史博弈的产物。徐州建省的尝试虽未成功,却留下深刻启示:区域治理的核心在于打破行政壁垒,实现资源协同。

从清代的治安难题到近代的发展困境,这片土地的变迁证明,地理与历史形成的联系,终究会突破人为划分的界限,而顺应这种联系的治理方式,才是区域发展的根本之道。徐州虽未成为省会,但其作为四省交界中心城市的地位,早已在历史进程中悄然确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