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都密码:为什么梅州、兴宁藏着最多客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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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梅州的老街或兴宁的村镇,耳边听到的几乎都是客家话,餐馆里飘着酿豆腐的香气,祠堂门口的对联总写着“中原世泽”——这里是客家人最集中的家园。截至2023年,梅州384.91万常住人口里,客家人占了九成七以上;代管的兴宁市更特别,130个主流姓氏差不多都是客家先民的后代。这么多客家人扎根在此,不是巧合,而是千年来中原人南迁避乱、在岭南山区落地生根的必然结果,每一户人家的族谱里,都藏着一段迁徙故事。

客家人的根在中原,梅州和兴宁是他们南迁路上的“终点站”。历史上五次大规模客家迁徙,有三次直接让粤东北热闹起来,形成了“先到江西、再转福建、最后落籍广东”的迁移路线,一步一步扎下根来。

最早来兴宁的客家先民,能追溯到唐末五代。当时黄巢起义把中原搅得鸡犬不宁,大户人家拖家带口往南逃,从安徽、河南、湖北一带出发,经福建宁化、长汀,最终走进粤东北的群山。唐昭宗时期,循州刺史罗昌儒因为战乱没法上任,干脆在兴宁罗岭住了下来,成了有文字记载的第一个落籍姓氏。现在兴宁罗岭还能找到罗氏祖祠的遗迹,《兴国州罗氏家谱》里写着,罗家人在这儿开枝散叶,慢慢成了当地的大姓,为后来的客家人打下了基础。

真正让梅州、兴宁成为“客家大本营”的,是北宋到南宋的第三次迁徙。金人打过来,蒙古人也南下,中原人又开始逃,住在江西东南、福建西南的客家先民,一批批搬到广东东部。宋神宗元丰年间的户籍册记着,当时梅县的“客户”(就是客家先民)有6548户,第一次超过了“主户”(更早来的本地人)的5824户,客家先民成了当地的多数派。兴宁这时候也热闹起来,北宋熙宁三年(1070年)就有近6000户人家,后来分出去一部分成立长乐县(现在的五华县),剩下的还有4000户,可见当时客家人聚得有多密。

明朝初年的政策,更是给兴宁的人口添了把火。元末战乱后,兴宁差点成了空城,“只剩二十几户人家”。朝廷赶紧出台政策,招流民回来种地,兴宁知县夏则中还专门上书,请求减免租税。消息传到福建、江西,客家先民一听“有地种、少交税”,都往这儿赶,没几年人口就涨到722户、2626人,到明末崇祯八年,更是突破了1.63万户。政策扶持加自愿迁徙,让梅州、兴宁彻底成了客家人的核心聚居地。

客家人能在这儿扎下根,梅州、兴宁的地形帮了大忙。武夷山脉的余脉和莲花山脉把这里围起来,中间是梅江、宁江冲刷出的平原,既能躲战乱,又能种庄稼,简直是天然的“桃花源”。

群山环绕的地形,成了天然的“保护伞”。中原的战乱、岭南腹地的纷争,翻过山就弱了大半,很难影响到这里。新圩镇大村出土过春秋战国时期的楚国编钟,附近还有秦代“秦王坪”驻军遗址,当地老人说,当年秦军在这里扎营戍边,士兵的后代就留在了这儿,可见早古时候,这里就是中原人躲乱的地方。唐末到宋末那百年战乱,周边地区人口掉了一大半,梅州、兴宁却因为“山深地偏”,没受太大影响,安安稳稳地接纳了一批又一批移民。

光安全还不够,得能养活人。河谷平原的土地肥沃,适合种水稻;山上的林地能打猎、种果树、养牲畜,刚好符合客家人“耕读传家”的习惯。新石器时代遗址里出土的石器、陶罐说明,七八千年前这里就有人种地了。客家先民带来了中原先进的农耕技术,把荒地改成良田,形成“河谷种水稻,山上搞副业”的模式,人再多也能养活。更方便的是,梅江连着福建的汀江、江西的赣江,组成了“客家走廊”,平时能运粮食、卖特产,战乱时又能顺着水路逃难,完美平衡了“避乱”和“过日子”的需求。

如果说迁徙和地形是“天时地利”,那行政制度就是“人和”。朝廷的户籍管理和地方治理,一步步让客家人在这儿站稳了脚跟,从“外来客”变成了“本地人”。

宋朝的户籍登记,无意间给“客家人”这个身份定了调。当时朝廷按入粤的先后给汉人分类:早来的广府人、福老人算“主籍”,后来的中原移民算“客籍”,“客家人”的名字就这么来的。虽然“客籍”听着像“外来户”,却让大家更团结——梅州、兴宁的客籍人越来越多,大家都是“外来客”,反而更抱团,慢慢从少数变成多数,到明代时,这里已经是“客家人说了算”的局面了。

稳定的官府管理,让客家人能安心过日子。从唐代设循州管兴宁,到宋代正式设梅州,再到明清的州县建制,这片区域的行政边界一直很稳定。特别是清代推行“摊丁入亩”,康熙五十一年(1712年)明确“增丁不增税”——家里添了孩子不用多交税,谁家都愿意多生孩子,兴宁的人口一下就涨起来了:清初还不足万户,到嘉庆二十三年(1818年)就有26.23万丁口,光绪年间更是突破37万。官府不折腾,客家人就一门心思生儿育女、开荒种地,梅州、兴宁也就成了客家文化的“保险箱”。

人聚得再密,没有文化纽带也会散。梅州、兴宁的客家人能千年不散,靠的是刻在骨子里的文化认同,把一个个移民家庭,拧成了牢固的“客家共同体”。

宗族是最紧的“纽带”。客家人南迁时,都是举家、举族一起走,很少有单打独斗的。南宋末年,福建宁化的梁福带着百来号族人搬到梅州松源堡,几百年后,光梅县的梁家人就有2万多。兴宁的刘、陈、罗等23个大姓,每一族都有族谱,记着从哪来、落在哪,祠堂就是族人的“精神中心”,红白喜事、清明祭祖都在这儿办,形成了“一姓住一村,多姓守一堡”的格局。叶塘镇的磐安围就是最好的例子,这座围龙屋是刘氏家族1895年建的,女主人刁氏亲自监工,选木头要踢一踢,滚得动的才够结实;石材从江西人力运来,每块都要她过目。花16年建好后,族人定下规矩:谁都不能改房屋结构,也不能在周围盖新房,现在百年过去,围龙屋还完好如初,海外子孙一到过节就回来团聚。

语言和习俗,是看得见的“客家标识”。梅州客家话是公认的“标准客家音”,里面藏着不少中原古汉语的影子,比如把“吃”叫“食”、“说”叫“话”,和广府话、潮汕话完全不同,一听就知道是“自家人”。生活习惯也带着中原印记:酿豆腐是从包饺子演变来的——南迁时没面粉,就用豆腐当皮;客家山歌里的调子,和中原民歌一脉相承,红白喜事上,山歌一唱,不管认识不认识,瞬间就拉近了距离。当然客家人也不排外,明代时和兴宁瑶民学“刀耕火种”的技巧,跟水上的蛋民学捕鱼,把别人的长处融进来,却从没丢过自己的根。

从秦汉戍边士兵的篝火,到唐末移民的茅屋顶炊烟;从宋朝户籍册上的“客籍”二字,到磐安围里代代相传的家训,梅州、兴宁的客家史,就是中原文明在岭南重生的历史。山给了安身的地方,迁徙带来了人,制度给了保障,文化留住了魂,这四股力量,撑起了“世界客都”的根基。如今,兴宁罗岭的古樟还在发芽,梅州松口的山歌仍在梅江上空飘,这些都在说:这里不只是客家人的住处,更是他们永远的根。你家的族谱里,是不是也记着一段从北方到岭南的迁徙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