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乡高桥街道漕泾村这座塔石桥,三孔的石板桥,位置就挨着原先的余宝庵河港边。
桥的来头不复杂,换言之,就是把庵后那座老石塔拆掉,石头一块块搬过来砌的。
不晓得是哪年建的,村里老辈人说是民国前就有渡口,桥嘛,晚一点,具体说不准哦。
事是这样冒出来的。
那年秋天偏晚,天黑得快,庵里那位老师太,七十开外,早起晚念,手上那串檀木珠子打磨得发亮。
清晨的河里飘着雾,渡船摇得狠,孩子站都站不稳。
她盯着河看,没说几句客套话,直接跑去挨家敲门筹钱。
算盘噼里啪啦,最后一合,钱不够。
她也没埋怨谁,就背个布袋继续走村走埭,脚后跟磨起泡。
有人插话,说换言之,修桥是好,拆塔不吉利。
塔边那口风铃一响,几户人就犯嘀咕。
还真有误会,隔壁阿毛家船晚靠了两天,亲戚嘴快,说是动了塔的心火。
老师太没回嘴,她回庵里烧了壶热水,端去给阿毛娘,放下就走。
第二天一早,她把大家叫到塔下,说石头就在眼前,桥也在眼前,想过不?
话不多,眼神很硬。
动工那天是赶在农历初八,天晴,村里挑的都是壮力气的,撬杠、牛车、麻绳都上了。
塔身每落下一块石料,登记一笔,刻着小字的石面挑出来放一边。
说不准哦,有的石头角上还镶着旧铁钉,师傅们拿锤子抠半天。
午后河风大,木桩立稳,人抬石板过水面,三孔的位置比画了又比画。
有人喊累,有人嘴硬扛,没人撒手。
半个月过去一截,桥面见形,石缝里塞麻絮,灰浆调得稠。
老师太坐在桥头的小凳子上,一碗稀饭两颗咸菜,抬头就看人。
她侄孙从镇里送来几袋石灰,脸上挂灰,笑得傻。
夜里有人守工地,拿手电照着缆绳,怕松。
到最后一块压顶石落在中间,砸得闷响一声,大家都停了手,互相看了一眼。
开桥那天没摆排面,敲了两挂小鞭,村长拿了把刷子,扫了一遍桥面。
老人扶着小的先走,挑担的踩在中孔,两边留人站着。
有人笑,说真心的,稳当。
有人站在桥头念那句民谣:古庵老师太,日修夜思善,拆塔造石桥,便民连两岸。
名字就定了,塔石桥,贴了牌。
再说,余宝庵后来没了,桥还在,雨天鞋底一踩就冒水印,夏天石板烫脚,冬天起霜滑腻,赶早的人心里都有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