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从山东出发，坐了早班高铁，落在贵阳北站，天刚放晴，空气带着湿气，像刚洗过的青石板。

拉开箱子拉链那一下，心里就打鼓，想着这趟只盯两个事，甲秀楼和酸汤鱼，别贪多，走稳了再说。

先说甲秀楼，站在南明河边，水面灰绿，轻轻晃，桥身像一条细腰，楼身不高，一层一层往上，屋檐卷着，像老照片里的人眉梢一挑。

这楼最早修在明万历年间，名叫“甲秀”，意思是科举争第一，秀才出头，传说有举子在楼中夜读，灯下对月，后来真中了举，贵阳人就爱它，逢年过节来这里绕一圈，讨个好彩头。

楼下的浮玉桥，旧时叫泮池桥，书院旁边才有这种桥，走过去像走过一条规矩路，左边是南明河慢慢流，右边岸边石栏杆摸上去凉。

雨后石板路开始冒味儿，茶摊小板凳放得很密，老板招手，整一个笑脸，说一壶花茶十块，续水随便，听到续水这个词，脚步就慢了。

桥头石狮子鼻子黑亮，明摆着让人摸出的光，年轻人拿手机拍照，换角度，换动作，鞋带散了也不蹲，就怕错过那一秒的云。

站在桥中间抬头，楼檐对着天边的缝，阳光露一点点，像有人偷偷掀开帘子，楼上匾额有三个字，金色不晃眼，倒像老铜镜上的光。

甲秀楼里边能上去，票不贵，台阶窄，木头有响动，脚步要短一点，墙上挂着古人的题刻，字不多，落款很认真，像是写给后面来的人的招呼。

楼窗往外看，南明河两岸的树，叶子铺得密，风来像有人在耳边小声说话，远处桥上人来人往，快慢不一，像一条没有节拍的曲子。

这里还有一个讲法，旧时考生进城，要来这里绕楼一圈，摸一下柱子，说一句“中”，笑着走，图个心安，老辈人传下来，现下游客也学。

楼旁边的文昌阁那一带，书香味足，文昌掌文运，城里讲读书的事，绕不开这个神，过年有人点一支香，不求大富，只求孩子肯坐住，字写直。

甲秀楼夜里更好看，灯一亮，楼身像刚洗了澡，湿润的光，河水把灯倒过来再亮一次，桥上人多，摊位一字排开，烤肠咝咝响，豆腐圆子一口一个，嘴上烫，心里乐。

走完楼，再说酸汤鱼，贵阳这道汤，家家会做，各有门道，有番茄红汤，有稻米发酵的白酸，有的是老坛兑新汤，味道绕着舌头打圈，像老友拍你肩膀一下。

挑店要看两个点，坛子是不是老坛，鱼是不是现点现杀，老坛表面会有一层薄薄的白花，是活的，香是往上冒的，店里酸味不刺鼻，就是那个度。

鱼多用江团、清江鱼、草鱼，江团肉滑，入口像豆腐，清江鱼紧，草鱼刺多但味重，带孩子的少点刺的，老人怕腥就让师傅多洗一遍，甩干再下锅。

酸汤底子很讲究，稻米放坛，加辣椒，放井水，等它慢慢起酸，天热三五天，天冷得久一点，开坛那一下，香气顶鼻，像老屋开窗，屋里人都醒了。

锅里先下姜片蒜片，慢火推，酸汤倒进去，汤沿冒泡，白花一层一层推开，鱼片下去要快，筷子轻轻拨，别让它碎，汤面打一点泡，关小火，起锅前丢一把山胡椒和香葱，香就定住了。

蘸水是灵魂，糟辣椒、花椒面、蒜泥、香葱小圈、熟油泼一下，盐放少点，汤里有味，蘸水提香，沾一沾，鱼肉像是出门打了个滚再回家。

配菜靠各家习惯，脆皮肠、豆皮、蔬菜拼、酸笋、马齿苋，来一盘，汤一滚全都熟得刚刚好，米饭得是热的，稍微硬一点，汤拌下去不糊。

坐在店里，身边都是本地话，服务员喊号清楚利落，锅气一飘，围桌的人都抬头，这种默契不用教，像球迷看见慢镜头，心里有数。

有人问，酸不酸，会不会冲，给个实话，入口先轻，后面会有一股暖，喉咙下去半步，胃那一块开始回甜，不顶人，不困人，回到路上脚也不重。

吃酸汤鱼最好是晚饭早一点，六点前，七点后人多，翻台慢，雨天更紧，等位容易饿，可以先来一碟折耳根拌糟辣，吃两口就稳住了。

从山东口味过来，习惯咸鲜，怕酸怕辣的，可以先要半酸，辣椒分开配，先喝汤再蘸水，这样嘴巴能慢慢跟上，不会猛一下转不过弯。

再插一件小事，酸汤鱼店里多会送一点苗家糯米酒，小盅的，温温的，喝一口脸不红，第二口肩放松，走夜路不怕风。

回头说贵阳的路，甲秀楼这块最好公交或地铁加步行，打车在河边掉头要等，雨来得快，备把能折小的伞，鞋底别太滑，石板有时候像抹了油。

住的话，甲秀楼往里走几条街，有很多老房改的小店，窗外就是树，早上鸟叫不烦，夜里有风，价格比主街便宜一截，走到楼边十分钟。

吃酸汤鱼的店，别盯一家，老字号有范儿，排队长，新派有干净灯光，出菜快，问一句本地人去哪家开年夜饭，顺着去，大差不差都稳。

拍照有个小窍门，甲秀楼日落前二十分钟到位，桥中线往北站，手机调微微偏暗，灯一开，水面那一层就不糊，人物站在桥栏杆边，肩稍微侧，楼和人都能进。

楼上的题刻可以多看看，有一块讲到“斯楼也，文风所系”，简单说，就是这楼揽着读书这条事，明清两代，附近书院不少，甲秀楼像一面旗，夜读灯不灭，读书人心不散。

南明河这条水，元明时频繁泛滥，城里人修桥修堤，桥旁立碑，记谁捐了银，谁搬了石，名字刻得不深，但还看得清，摸着那些字，手上能感觉那种一笔一划的力气。

沿河走到翠微园，竹影压在墙上，斑驳的，好像时间在墙上走了一圈又回来，园里亭子不大，坐一会儿，能听见远处摊贩吆喝，生活味就挂在耳朵上。

吃完酸汤鱼再绕回甲秀楼，夜深一点，人散，河面更静，桥上能听到鞋跟敲木板，声音清脆，像有人轻敲杯沿，这种时候，心里没事，也会找点事想一想。

省心建议列一列，去甲秀楼带现金和手机都行，小摊有时扫码卡顿，备一张零钱，水随身，纸巾要厚点，酸汤容易沾。

避坑也说两句，桥头卖“老坛酸汤包”的，多是速成，味薄，回家二次煮也不成，真要带，找店里买自家坛子出的料水，店章盖在袋上，回去复刻更像样。

天热防晒要涂，贵阳太阳不猛，紫外线不让人省心，雨披可折可塞，山城风道窄，雨来横的，伞挡不住肩膀，雨披更踏实。

同行带老人，甲秀楼台阶紧，扶手一只手别离开，酸汤鱼少辣少油，蘸水分碟，慢慢吃，不赶时间。

带孩子，桥边别跑，栏杆不高，弯腰拍照要有人看着，酸汤鱼到嘴先吹三下，滚得久的汤最烫，别逞能。

预算方面，甲秀楼逛不花钱，上楼小票几十，酸汤鱼三人份两斤起步，加菜加饭，人均六七十到一百出头，喝酒另算，晚上打车起步价和白天一样，红灯多，时间长一点。

行程排个简版，下午三点到贵阳北，扔箱子，四点到南明河边，五点半在甲秀楼等灯，七点前入座酸汤鱼，八点半出锅，九点半河边散步，十点回住处，脚不累，心不乱。

好玩的小插曲，桥边一位爷爷摆小摊，卖手写扇面，字是行楷，写“风来”，一笔到底，手不抖，买的人不多，他也不催，见有孩子盯着看，就笑，送一张小纸条，上面写“心静”，收不收钱都一样笑，这味儿比风景还长。

再说一句，贵阳烟火气很细，像小火慢炖，甲秀楼给了一个影，酸汤鱼给了一个味，影和味都进心里，走路就轻，回程在车上睡得稳。

从山东来，会想起家里那口大酱，到了贵阳，换成这口酸汤，北方嘴也不认生，第一口酸，第二口香，第三口就有点舍不得放筷子。

回到起点，把感受收一收，甲秀楼见证读书和城运，站着不骄，酸汤鱼把酸和辣煮成了家常，端着不重，城里人把日子过在桥上、锅边、雨里、灯下，走过的路都不白走，吃过的汤都不白喝。

下次来，想在清晨再看一次甲秀楼，河面没风，桥上没声，楼里有鸟，窗棂投在地上，一格一格，像书页翻到了一行空白，刚好可以写下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