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杭州出发，连夜坐高铁往西去，窗外一片黑，车厢里只有方便面的味道。

起身时天微亮，黄土坡的颜色一下子不一样了，心里就清楚，兰州到了。

站里风有点干，嘴唇立刻起皮，背包里那支润唇膏第一次派上用场。

打车师傅一句“走没走黄河边”，声音粗里粗气，但很热心，先把目的地定成白塔山。

白塔山在黄河北岸，山不高，坡不陡，台阶一截一截，抬头能看见白色的塔尖。

白塔叫灵应塔，明代修的，七级八面，塔身上有风铃，风一吹就叮当响。

传说成吉思汗西征时，有藏僧在此修行，后人修塔纪念，塔下还有古碑，字有缺口，摸上去有疤的感觉。

山门口卖念珠和甘凉粉，小碗冰冰的，甜味淡，口里一下就不干了。

往上走，墙上有壁画，讲的是黄河渡经此地，木板桥换成铁桥后的故事。

白塔山面对中山桥，中山桥是兰州人的门面，清末德商修的，钢结构，铆钉密密麻麻。

桥边一排雕像，手里握着铁索的那尊，讲的就是当年浮桥渡河的老办法。

桥上风大，帽子容易飞，最好压低一点，手机挂绳要带，掉下去就没戏。

桥头摆着摔碗酒，小杯一口闷，朝地上一摔，啪一声，醒神，也不贵，十来块一套。

黄河水颜色发黄，水流快，河心滩位子换得勤，人站在堤上，看得出心里有点怕。

兰州人把黄河叫母亲河，沿岸的羊皮筏子以前是走货的，现在多是体验，两个桨一划一划，水花打在鞋面上，鞋湿就冷。

河边有水车园，大木轮子吱呀转，清代的灌溉法子，靠水流把桶带上去，再倒进渠里，平原的菜地靠这个活过来。

白塔山上看城景，西北的楼一眼望尽，不高，间距大，黄沙色的外墙多，看着有股实在劲。

兰州城细长，夹在山谷里，像一条拉开了的腰带，马路走几步就能看见坡。

这里的风一吹就起土，口罩要备，眼睛容易干，买一瓶生理盐水点点，舒服很多。

说吃，牛肉面肯定要说一嘴。

当地人一天可以吃两碗，早上一碗清汤，中午再来个二细或三细，宽度是师傅报口令的那种，二细、三细、韭叶、宽、荞麦棱，一喊一个准。

点单只有三样，面、牛肉、辣子，分量自己选，汤面上是清油，辣子红亮，舀半勺就够，舀多了会出汗。

真正的关键在汤，牛骨、牛肋、老汤混一起，锅里一直开着，师傅不说话，只盯着火。

面条下锅十几秒，抖两下，白瓷碗上桌，香味往鼻子里钻，吸进去，嗓子发“嘶”那声，旁边桌都跟着笑。

早起去吃最好，七点半人多，九点后就淡了，下午店里改卖拨疙瘩和盖浇，面汤会旧，口感差一截。

价格实在，十几块就齐活，牛肉片可以单加，小碟里整整齐齐摆着，蘸蒜醋，辣子放一点，味道稳。

建议挑老店，墙上有“金城第一碗”那种字的未必好，门口停电动车多，穿工装的多，基本就稳了。

吃完面去喝灰豆子，碗是粗瓷碗，粉粉的稠感，豆香绵，热气够，胃里暖成一片。

羊杂汤也地道，汤白，杂割干净，撒把蒜苗碎，喝完脑门冒汗，身上那股冷劲就下去了。

再说夜，夜色里的黄河边好看，白塔山打灯，塔身一圈一圈亮起，河上有倒影，风一吹成碎片。

小贩推车卖烤羊肚、烤土豆片、烤馕，油刷上去，呲呲响，孜然味跟着风跑。

拿一块烤馕，掰开，里面有小气孔，抹点黄蘸，再贴一片牛肉干，嚼头很足。

兰州人的待客有股直，问路不绕弯，能带就带，带不上就画图，笔一划就是两条街三盏灯的位置。

出租车不爱绕远，起步价完了直接上快速路，语气冲，心是热的，聊上两句就问“吃没吃手抓”，手抓是手抓羊肉，不蘸就吃原味，蘸盐更香。

手抓店里肉挂在钩上，师傅切肉不停，刀面光，切口平，肉端上来带骨，手拿着就啃，纸巾多拿几张，油会流手背。

本地喝酸奶用瓷碗，表面一层奶皮，凉，勺子一挖，酸里带甜，不腻。

白塔山脚下有文庙，原址可追到明清，重修过，庙前石狮子鼻头被摸得亮，牌坊上“文运昌隆”四字风干了的味道，院里有科举碑，名字密密麻麻，兰州旧时读书风气不弱，黄河边也出秀才。

山上还有吐鲁番来的葡萄干小摊，布袋一挂，秤一放，抓一把就卖，边走边吃，甜粘牙，水得备足。

中山桥的另一头是黄河母亲像，石像抱着小孩，姿态很安静，底座刻纹有波浪，拍照的人多，提早到好，十点后排队。

天气要说清，春秋早晚冷，昼夜温差大，羽绒轻薄款够用，夏天日照猛，帽子要宽檐，防晒霜要抹足，冬天干冷，走路鼻腔疼，润鼻膏有用。

风沙天时对着河边走少一点，进博物馆避风。

甘肃省博物馆不远，马踏飞燕在那，汉代青铜，马蹄踩飞燕，身子前倾，重心稳，古人审美顶级，讲解要提前预约，周末人多，工作日舒服很多。

博物馆里有丝路展，玻璃柜里摆着绿松石、玻璃珠、胡人俑，丝绸之路从这里穿过去，兰州是孔道，商队要在这里换水、修车、补马蹄铁。

说交通，市区公交便宜，扫码就走，间隔略长，等车时最好站内侧，风口太顶。

地铁线不多，但从火车站到黄河边够用，早晚高峰挤，背包前背省心。

自驾更自由，兰州城长轴型，景点分散，车开起来比走起来省事，停车要选河边公共停车场，按小时计费，晚上回程别往窄巷子里钻，单行多，导航要看清箭头。

高铁站有兰州站和兰州西站，外地人容易搞混，西站是新站，发到西北方向的车多，兰州站在老城区，离黄河边近一点，订票前先看酒店位置，省下一趟折返。

住的选择要分清，河景房好看，价格水涨，窗一开有尘，介意就选内街高层，隔音好，价格稳。

青年旅社集中在中山桥周边，背包客多，晚上热闹，早点休息的慎选，家庭出行可以选七里河那边，安静，停车位多。

吃饭别扎堆网红店，找老牌清真牌匾的，门口阿姨坐小板凳摘菜，锅里冒白气，那种十有八九不会踩雷。

价钱很实在，牛肉面十多，灰豆两三，手抓按斤，羊杂十几一碗，预算不高也能吃饱吃好。

找水源要紧，西北干，矿泉水多备，润喉糖揣兜里，一天四五公里走下来，嗓子不难受。

拍照别靠近水边石缝，鞋底容易打滑，河岸风急，帽子系绳，孩子牵好手，推车上坡要用力，坡长，刹车别松。

买特产轻装为主，百合干、灰枣、牛肉干、甜醅子，带一点就行，路上好拿，不压行李箱。

说句心里话，兰州的美，在黄河边，在一碗面里，在中山桥的铆钉上，在白塔山的风铃里。

黄河像条长辫子，城市就靠着它扎紧了。

白塔像老邻居，站在那，看你来，看你走。

这座城不喊，不装，不摆。

一句“吃了嘛”，就把门推开了。

来得早，桥上空，塔下清，面馆热气正足，店里人说话不抬嗓，勺子碰碗叮当响。

来得晚，人挤人，河边烟火味重，脚下步子慢，心也慢。

跑一趟，带不走黄河，带得走那股筋道和那口辣子香。

一句“走着”，就又想再来一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