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就摆在那儿了,湖南人,带着一家人去香港,出了三件想不明白的事。
人还没进港岛,车先堵在皇岗这边的队里,孩子在后座嚷馋,老人问厕所在哪,行李箱卡在脚边,心里那股劲就上来了。
第一件事,茶餐厅点餐像跑步,速度快,动作快,结账也快,但人心不急。
清晨进上环的茶餐厅,霓虹灯还没全亮,老板擦着菜单,叼着笔。
菜牌一长条,从火腿通粉到菠萝油,从鸳鸯到丝袜奶茶,花样多,价目清楚。
开口就说餐蛋治加奶茶,收银立刻点头,后厨锅铲啪啪响,桌上白瓷碗冒热气,奶茶颜色像红木,入口是茶香先到,奶味跟着走,糖不多,回味干净。
手里摁着叉烧饭,叉烧不是死甜那种,表面亮,肉心嫩,配着热气腾的米饭,粒粒分开,筷子一抬就散,嘴里不粘,胃里踏实。
东西好吃,节奏太快,刚坐稳就有人排在你背后。
服务员手里拿着单子,目光一扫,桌上只剩杯底,她就轻声问要不要加单,声音不硬,语气不拖。
这节奏,不像逛公园,更像赶渡口。
深圳这边吃早茶,动静大,点心车推来推去,大家围着转,吆喝多,慢慢聊,慢慢吃。
香港这边,手表滴答响,菜上桌,筷子动,账单来,人起身,椅子归位,下一位坐下,像车站上车下车,大家都懂规矩,谁也不拖谁。
茶餐厅的源头说起来,是上世纪五六十年代,码头工人做两份工,讲究顶饱又省钱。
菠萝油一块黄油夹在热面包里,热气一冲,油化开,给人一天的力气。
奶茶用红茶加淡奶,过滤几次,才有“丝袜”这口顺滑。
这套东西,撑起了很多人的早午餐,也撑起了港片里那种快节奏的生活感。
想不明白的是,这样忙,为什么每碗都不马虎。
后来听店里老伙计说,谁偷懒,熟客不再来,街坊口碑一坏,店一夜凉。
城市再快,嘴巴不糊弄,这算一条铁律。
第二件事,公交地铁像手表,路边小店像老邻居。
地铁站里指示清,中文英文都有,线路颜色分明,门一开一合,人群像水,流出去,流进来。
港岛线往返中环,屏幕显示下站站名,站与站之间距离短,腿刚放松,车门又响。
八达通一刷,滴一声,闸机开,人走过,卡里扣钱,动作像弹钢琴。
换乘不乱,扶梯靠右站,左边留给赶时间的人。
电车在街上当斑马,双层车厢,铃一响,车慢慢过去,身子细,车窗开着,风从路口钻进来,带着烤鸭味,带着潮湿的空气味。
这车从1904年就开始跑,英式轨距,铁轨贴着马路边,车票便宜,老人喜欢坐上层靠窗,看看街口新旧店铺,看看湾仔旧楼墙皮,还能看看维多利亚城的影子。
电车票价从前台买,也能八达通刷,车停不停就靠司机手里的铃,叮一声停车,叮叮两声起步。
很多人当电车是慢生活的符号,可它不慢,它准。
巴士站牌写着每站名,下一班几分钟,手机地图和站牌对得上,司机脸不多话,车一到点就走,晚一步只能等下一班,不给情面。
这边老人上车,旁边人起身让座,没人拍照,没人喊口号,习惯就像呼吸。
走路这事,也是个学问。
天星小轮从中环到尖沙咀,船身绿白配,票价像一杯豆浆,甲板上的木椅有划痕,夜里看过去,海面反光,霓虹跳在水面上,心口像有人拉了一下。
小轮是老香港的渡船,清末民初就有,许多电影里都少不了它。
人站在船尾,风把汗吹干,繁华在身后,灯火在前头,谁都能明白这城为什么长这样。
走到街角,老店门口挂着灯牌,写着鱼蛋粉,写着牛腩面,写着粥底火锅。
鱼蛋粉弹牙,鱼味清,牛腩炖到软烂不散,汤是清的,不油,不咸,喝完喉咙舒服。
粥底火锅先喝粥,再涮肉,米香在锅里打底,最后收一碗杂菇粥,肚子暖。
有人问哪里吃。
旺角花园街口,弯进去小巷,能找到做了三十年的牛腩店,门口有张老照片,老板年轻时站在门口笑,墙上挂牌写着“每日限量”。
上环文咸街附近,石板路边上有家粥店,白粥底,下蛋,放鱼片,撒葱花,早上六点就开火。
深水埗桂林街,路边有车仔面,自己拿料,丸子、萝卜、猪皮、牛筋,配上柱侯汁,咸香刚好。
第三件事,买东西像打仗,退税没有,价格透明,心理踏实。
逛旺角波鞋街,球鞋从门口码到墙上,限量款挂在高处,普通款在眼前。
店员报价格,数字清清楚楚,问有没有折,给一个实价,不拖泥带水。
铜锣湾百货里,护肤品柜台忙,奶粉在旁边排队,人不多,队伍短,结账快,包袋上封条一划开,喷头一按,味道对不对,鼻子一闻就知道。
店里不喊麦,不拉客,招牌不夸张,灯光不过火,试色区整洁,纸巾满格。
以前总担心买到假,现在看见的是标准和流程。
价签上贴着促销期,开始和结束写得清楚,心里有底。
但也有糊涂账。
便利店同一瓶水,尖沙咀比土瓜湾贵一两块,地段不同,租金不同,钱包有感。
这边购物没有退税这一说,买了就是买了,游客卡顶多打个九五折,省不了多少。
手慢,价没了;手快,又担心买多。
袋子提多了,肩膀酸,手心出汗,想喝口水,抬头一看,又是一个灯牌在招手。
街面上有些招客店,门口站着穿西装的小伙,笑容很稳,说兄弟进来看看。
脚步一缓,手一抬,招呼就来了。
这类店大多卖手表、首饰、药油,价格说得天花乱坠,讲故事给你听。
常识在这里最好用,认准大品牌专柜,认准大型连锁药房,认准贴价签、不乱开单的门店,规规矩矩走一圈,省钱又省心。
要说历史,这里买卖的风气有根。
香港早年是港口城市,商贾来来往往,清末开埠,英资店先行,本地铺后来者居上。
街边档是街市文化的一部分,铺位小,东西全,口碑就是招牌。
再往前看,這片叫维多利亚城的地方,从上环到中环,清末议事厅、太平山街,文武庙香火长年不断,商人拜文昌,希望童子有学业,拜关帝,希望做买卖讲义气。
文武庙就在荷李活道,这庙建于清道光年间,香炉前常有老人叠起手纸,轻轻拜,庙里的青铜钟安静挂着,墙上木刻有故事。
从庙门出来往下走,砵甸乍街是石板街,石阶起伏,雨天湿滑,晚上路灯一亮,像老电影。
这边是商和民一起长出来的地方,所以买卖有规矩,也有火候。
到香港这趟,住方面也有门道。
酒店小,房间紧,床靠墙,行李箱打开像摆摊,窗户看出去,是楼与楼之间的缝,夜里能看到对面晾衣的竹竿。
中环上班族区价格高,地铁一站外就便宜些。
湾仔、新蒲岗、北角这些地方,找老牌商务酒店,房间不新,但干净,水压稳,隔音一般,半夜会听到楼下电车叮一声。
住在尖沙咀,逛街方便,餐馆多,夜里热闹,但人挤。
住在深水埗,价格友好,生活味更重,街市菜价低,想吃米其林小店也不少,添好运、坤记牛腩都不远。
带老人小孩,最好住在地铁口附近,出口不走坡,推车省力。
带长辈去跑马地走走路,看看跑马场,路边榕树老,根须垂下来,风吹动像帘子。
跑马地马场从十九世纪就有,英军驻港时玩赛马,后来变成香港人周三晚上的固定节目。
赛马日餐厅会有特餐,酒吧电视都在放比赛,街头电台也会讲马评,这是一种城市节奏的另一面,快是快,玩也认真。
景点不止购物和夜景。
中环到半山扶手电梯,免费,世界最长的户外有盖扶手电梯,早上只往下送工,下午改往上送人。
在扶梯旁边,有《重庆森林》里那种小巷小店,墙上贴旧海报,楼梯狭窄,木门有划痕。
太平山顶,山顶缆车是老牌打卡,从1888年开始运行,到现在还是那条斜坡。
车厢抬头能看到树影倒退,侧着身子看出维港,白天蓝,晚上亮,海水不说话,灯自己亮。
山顶广场上风大,帽子容易被掀走,照相最好扶稳,老人怕冷,多穿件薄外套。
上到山顶,旁边有卢吉道步行道,绕一圈,不费力,拍照角度好,游客少一点。
历史小典故也能顺着走。
上环的PMQ元创方前身是中央书院,孙中山曾在这里读书。
后来变成已婚警察宿舍,现在改造成设计商场,保留了宿舍结构,楼道还在,铁栏杆还在,门牌号还在。
走进去看看本地设计小店,买点手作,小碗小盘,价钱不便宜,不过东西有心意。
黄大仙祠香火旺,黄大仙据说有求必应,祠里的求签亭人不少,老人手里拿着签筒,摇得节奏稳,签落地,叮一声,拿去解签,心里踏实。
庙里有三圣堂,有九龙壁,清净又热闹,旁边有九龙寨城公园,里面有昔日寨城遗迹,城门、炮台、井口都保留,展板讲当年的市井故事。
香港故事不只有繁华,也有旧时的拥挤和混乱,从寨城到公园,这是一段切换。
带孩子去科学馆和太空馆,票价亲民,展品可摸可玩,科学馆的恐龙骨架一抬头就看到,太空馆的球幕放电影,孩子看得目不转睛。
吃饭再落地一些。
烧鹅去荃湾或深井,皮脆肉嫩,蘸梅子酱,酸甜解腻。
云吞面要找细蓉,面条像弹簧,云吞是虾仁主角,汤底是虾子熬出的鲜。
肠粉在街角蒸屉里躺着,白胚子透亮,加酱油加芝麻加辣油,一口滑到肚子。
糖水晚上来一碗,杨枝甘露香,双皮奶嫩,芝麻糊浓,牙齿上留一层芝麻香。
点单别贪多,香港份量不夸张,但店子小,桌面窄,摆太多手忙脚乱。
坐下先让老人孩子吃,热茶在手,慢一点,路在外面跑,心在桌边稳。
消费这事,说实话贵是贵,但贵得有理有据。
交通费一刷一扣,看得见。
饭钱菜单写清楚,不会突然加。
服务员不绕弯,能做就做,不能做就摇头,省彼此时间。
想省钱,有招。
八达通到便利店直接充值,不选机场贵价卡。
山顶缆车排队长,就搭巴士上山,城巴15路,费用低,沿途风景近,窗边能看树和屋。
天星小轮当交通工具用,从中环到尖沙咀,比地铁便宜,风景还在眼前。
餐饮方面,中午吃正餐,晚上吃小店,午市套餐比晚市划算。
老店看开门时间,有的下午休息,别扑空。
住酒店提前订,周一到周四房价更美丽,避开会展期和假期,钱包会笑。
带娃带老,更要看电梯口,坡多的地方小心推车滑,雨天地面湿,鞋底防滑很重要。
最后那三件想不明白的事,简单说给你听。
一是香港怎么能跑得这么快,还能把每一口做得这么稳。
二是这么紧的地儿,怎么能把交通挤出秩序,把人情留在缝里。
三是花钱像流水,人在街上走,心里却不慌,账清楚,路清楚,规矩清楚。
回到深圳这边,嘴里还有奶茶那股茶香,耳朵里还回荡着电车叮的一声。
一家人扯着箱子往家走,孩子说下次还坐船,老人说下次带一把小折叠椅,路上排队就坐会儿。
心里默默记了几条。
去香港,脚步不要快过心。
地图不要比眼睛聪明。
肚子不要跟钱包打架。
路走对了,吃对了,玩对了,这城会给你一脸的灯火,一肚子的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