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鸿蒙共赴星光之约
说句心里话,这几年我也算是个走南闯北的“老油条”了,什么场面没见过?但2018年那个春天,在北京南站的一幕,真就是像根刺一样,扎在我心里好久拔不出来。
咱们今天要聊的,不是什么宏大叙事,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朝鲜姑娘,叫金英顺。
那会儿正好是春天,北京的风里都带着股燥劲儿。英顺是跟着她们那边的贸易代表团来的,做翻译。讲真,第一眼看过去,这姑娘身上有种特有的“紧绷感”——穿着深灰色的正装,手里紧紧攥着个有点磨皮的老公文包,眼神里既有好奇,又带着点那种…怎么说呢,像是怕生,又像是怕被看穿的警惕。
咱们都知道,“复兴号”进站的时候那是啥动静? 银白色的车身,“嗖”地一下就停那儿了,稳得一匹。车门一开,那种大包小包、行色匆匆的人流瞬间就把站台给填满了。
我当时就在离她不远的地方。刚进北京南站那个大厅,我就发现英顺不对劲了。
如果是咱们,进了车站顶多抱怨一句“人真多”、“有点挤”。但她不是。她的脚步明显慢了下来,甚至可以说是有点踉跄。南站那个几十米高的玻璃穹顶,阳光像瀑布一样泼下来,地上的大理石亮得能照人影。大屏上红色的汉字滚得飞快,广播里中英文混着播报。
那种现代工业文明带来的压迫感和窒息感,对于一个习惯了平壤节奏的人来说,可能真的有点超纲了。 我看见她深吸了一口气,想装作镇定,但眼神里的慌乱根本藏不住。
这还只是“开胃菜”。
真正让她破防的,是大巴车开上环路之后。
那时候车窗外头就是CBD,摩天大楼跟不要钱似的,一栋挨着一栋。玻璃幕墙在太阳底下闪着光,那种冷冰冰又高傲的现代感,直接怼到了脸上。
“请……请等一下,” 我听见她磕磕巴巴地问旁边的接待人员,手指头不自觉地贴在了车窗玻璃上,甚至留下了雾气,“那些楼……为什么这么高?这么多?”
这问题问得,怎么说呢,挺让人心酸的。接待的小哥可能也是没多想,随手指了指远处那个最高的:“那个是中国尊,528米。”
528米。
这个数字扔出来,我就看见英顺整个人像是被电了一下。她没说话,而是猛地低下了头。紧眼泪就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噼里啪啦往下掉,直接砸在她那条深灰色的裤子上,晕开了一大片。
这眼泪是为了
后来我想了很久。你要说是因为羡慕?我觉得太浅了。那是一种信仰体系受到剧烈冲击后的生理反应。
你在她的认知里,可能一直觉得自己的家乡虽然朴素,但那是“纯粹”的,外部世界或许繁华,但那是“水深火热”的。她心里的骄傲是平壤那座三百多米的柳京饭店,那是她认知的巅峰。
可现在呢?现实就像一记重锤,毫不留情地砸碎了那个“信息茧房”。眼前这片钢铁森林,不是一座,是一群;不是几百米,是五百多米。这种冲击力,不亚于咱们突然发现外星人就在身边。
她一边哭,一边还在小声道歉:“对不起,我只是……从来没见过……像梦一样……”
说实话,看到这儿我心里挺不是滋味的。
到了晚上,车开上长安街,北京变成了“不夜城”。那种光,不是咱们为了省电只开一盏灯的光,而是肆意妄为、铺张浪费的光。霓虹灯、车尾灯、景观灯,把黑夜烧成了白昼。
我注意到她偷偷拿出了那个没法联网的手机,小心翼翼地拍着窗外。她知道这些照片回去可能都要被删掉,但她还是想留住这一刻。
那一刻的她,不仅仅是个翻译,更像是个窥见了平行宇宙的孩子。
临走的前一晚,她站在酒店窗户边看了很久。我不知道她在想什么。是想念平壤的家人?还是在想这几天看到的这一切到底是不是真的?
回到平壤后,她肯定还是那个优秀的翻译,日子还得照常过。 北纬38度线,隔开的不仅仅是土地,更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时空。
但我就在想一个问题: 如果是你,你是愿意一直活在那个即使贫瘠但内心骄傲的梦里,还是愿意像她一样,哪怕痛哭流涕,也要看一眼这残酷又绚丽的真实世界?
有时候,清醒真的很痛苦,但装睡的人,永远也看不见星空。你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