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通的北三县

旅游资讯 16 0

“北三县”这词,南通人听了翻白眼,外地人听了直挠头:到底哪三县?凭什么被捆在一起?一句话——穷过的邻居,最容易被贴同一个标签。

把地图放大,长江口北翼,黄海西南岸,如皋、海安、如东排排坐,像三颗被浪拍扁的瓜子。古时候这里根本没陆地,是长江一口一口吐出的沙洲,东晋才勉强能站人,设了如皋县。海安、如东更惨,直到1940年才“分家”单过,此前一直给老大哥如皋当“长工”。身份证上写得清清楚楚,今天都归南通市,可“北三县”的叫法早把行政边界撕了个口子——谁让你当年一起穷?

穷得有理:成陆最晚、盐碱最重、海啸常客。清朝“灶丁”比农民还多,熬盐换口粮,海岸线一退再退,庄稼年年被咸水“腌”死。老一辈回忆,1960年代去上海掏粪船带回的氨水,都能当宝贝浇地。交通更闹心,长江天堑挡在南,去趟南通城要先坐木船再换“小火轮”,单程晃一天。上海亲戚来走一趟,回去就劝姑娘“别嫁江北”。

穷归穷,脾气却倔。改革开放一声枪响,三县偷偷开跑,姿势各不相同。如东先围海,把盐碱地改成鱼塘、风电场,如今亚洲最大海上风电群就在她家门口,一条海缆把电直送上海迪士尼,米奇跳的花火灯里,三分一来自“北三县”的阵风。如皋更鸡贼,把“世界长寿之乡”招牌刷成金色,70万一根的“长寿藤”手杖卖到迪拜,顺带把盆景、红木、新能源汽车塞进全球供应链,GDP悄悄破1400亿,比青海一个省还能打。海安路子最野,从“苏中锅底”一路逆袭,2023年干到1436亿,秘诀简单粗暴:家家搞锻压设备,镇镇开物流园,火车拉到欧洲,扳手比瑞士手表还准点——德国工厂里,每十台冲床四台印着“HAIAN MADE”。

钱包鼓了,可“北三县”的帽子还在。为啥?文化自卑。南京有六朝古都,苏州有园林昆曲,轮到“北三县”只剩“青墩遗址”——六千年前几个土墩,挖出来陶片没人看得懂,省博一角落灰。当地导游憋得脸红,最后憋出一句:“我们这是江海文明发源地。”游客听了直翻手机:江海文明是啥?能吃吗?于是,自嘲成了保护色:反正被叫“北三县”也不是一天两天,干脆抱团取暖,谁黑我们就一起怼,谁夸我们就一起飘。

其实,三县口音都不一样:如皋话带泰州腔,海安话像姜堰PLUS,如东渔港一开口,海里腥味都跟着出来。饮食更是互相嫌弃——如皋人吃蟹油烧饼要蘸白糖,海安人觉得“齁甜”,如东直接上海鲜,一盆“炝泥螺”把外地人咸到原地去世。可一旦出了江苏,三人立刻认亲:上海租房中介问“哪里人”,异口同声“南通北三县”,仿佛暗号,房租当场降两百。

最魔幻的是博物馆。如皋把“状元府”改成“长寿博物馆”,进门先给你量血压;海安把“七战七捷纪念馆”修得跟航母似的,生怕别人忘了自己“能打”;如东最实在,直接在海堤上搭了个“围垦纪念馆”,台风一来,展厅先淹一半,展品漂到海里喂鱼,馆长拍视频:“看,这就是当年先辈吃的苦!”弹幕一片“泪目”。

所以,别再把“北三县”当贬义词。它像一件穿旧的校服,洗得发白,却缝满了补丁:一块写着围海造田,一块绣着风电叶片,一块沾着柴油味,还有一块是外婆贴的咸菜干。穿着它,三县才能一起闯上海、拼广交、抢订单。哪天真的脱了,估计他们自己都会愣住——原来我们早不是“县”,是通江北望、把海抱回家门口的“江海合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