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国后我才敢说的实话:澳洲人的懒散,比欧洲人更彻底!
在去澳洲之前,我对它所有的想象都来自明信片和动物世界:阳光下慵懒的考拉,在无尽旷野上跳跃的袋鼠,还有悉尼歌剧院那圣洁的白色贝壳。我以为那是一个和美国一样,由勤奋的盎格鲁-撒克逊后裔建立的,充满活力和开拓精神的新世界。
直到我在那里生活了一年,从墨尔本的咖啡馆到西澳的荒野,从悉尼的写字楼到昆士兰的海滩,我才真正明白,那些关于“活力”的想象,可能是我对这个国家最大的误解。
回国后,朋友们问我澳洲怎么样,我总是笑笑说:“挺好的,天很蓝。” 但我心里藏着一句没敢说的话:澳洲人的懒散,是一种深入骨髓、写进制度、并且被全民所接受的哲学。它比欧洲人那种下午喝杯咖啡、罢个工的“忙里偷闲”要彻底的多。
欧洲人的懒,像是给紧绷的机器偶尔断个电;而澳洲人的懒,是出厂设置就是节能模式。
一、工作?下午五点后的人生才是重点
我第一次感受到这种文化冲击,是在悉尼的市中心。那是一个周二,下午五点零一分,我冲进一家商场,想买一件换季的外套。结果,我看到的是一幅让我目瞪口呆的景象:几乎所有的店铺都在拉下卷帘门,店员们一边微笑着说着“Sorry, we are closing”,一边麻利的收拾东西准备下班,脸上洋溢的喜悦,仿佛不是结束一天的工作,而是要去参加一场盛大的派对。
整个CBD,这个本应是城市心脏的地方,在五点之后迅速的失血、降温,变得像一个巨大的空壳。街上的人流,方向惊人的一致——涌向火车站和公交站,然后消失在回家的路上。
我问我在当地工作的朋友:“你们就这么下班了?没有加班吗?”
他用一种看外星人的眼神看着我:“加班?为什么要加班?工作做完了啊。就算没做完,明天再做。老板如果要求我加班,除非给我三倍的工资,否则我完全可以拒绝,而且工会会支持我。”
这句话彻底颠覆了我在国内“今日事今日毕”、“自愿加班是福报”的职场认知。
在澳洲,“Knock off time”(下班时间)是一个神圣的词。时间一到,放下手中的一切,起身走人,是天经地义的。我所在的一家小型办公室,下午四点半,就有人开始讨论晚上去哪个Pub喝酒,或者周末去哪里冲浪。四点五十五分,办公室里已经能听到背包拉链的声音。五点整,除了老板,办公室几乎空无一人。
这种对个人时间的绝对尊重,还体现在他们对待假期的态度上。澳洲的公共假期多到令人发指,除了全国性的新年、国庆日(Australia Day)、复活节、澳新军团日(Anzac Day)、圣诞节,每个州还有自己独特的假期,比如维多利亚州有“澳式足球总决赛日”,墨尔本甚至还有个“墨尔本杯赛马日”——为了看一场赛马,全城放假一天。
一个在墨尔本做IT的朋友告诉我,他的年假有四周,加上各种公共假期和累计的病假,他一年里有将近两个月的时间是不在办公室的。而他请假去欧洲玩一个月,他的老板和同事只会羡慕的说“Have fun, mate!”,绝不会有一个电话或一封邮件来打扰他。
“SICKIE”文化: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更有趣的是澳洲独有的“Sickie”文化。Sickie,就是打电话请病假。但在澳洲,它已经演变成一种非正式的“精神健康日”。如果昨天晚上球赛看晚了,今天天气特别好想去海边,或者就是单纯的不想上班,很多人会非常自然的给公司打个电话,用一种听起来有点虚弱的口气说:“G'day boss, not feeling well today, won't be able to make it in.”(老板好,今天不太舒服,去不了了。)
大部分老板都会心照不宣的说:“No worries, take care.”(没关系,多保重。)
根据澳洲统计局的数据,澳洲人平均每年会休9到10天的病假。这背后有多少是真的生病,有多少是“Sickie”,没人说得清。但这已经成为一种社会默契:每个人都有权利在身心俱疲的时候,给自己放一天假,并且不需要感到任何愧疚。
这种工作态度,建立在一个坚实的基础上:极高的最低时薪和完善的社会保障。澳洲的法定最低时薪高达23澳元以上(约合110元人民币),是世界上最高的国家之一。这意味着,即使你只是在咖啡馆或超市做一个最基础的兼职,每周工作20-30个小时,也足以支付基本的生活开销。
当生存不再是压在头顶的大山时,人们自然有底气去追求“生活”,而不是仅仅为了“活着”而出卖所有的时间。他们懒的理直气壮,懒的心安理得。
二、“NO WORRIES”的背后:随性到令人抓狂的效率
如果说澳洲有国粹,那一定不是袋鼠或考拉,而是“No worries, mate”(别担心,伙计)这句话。它像一种万能的润滑剂,出现在任何你可能感到焦虑、困惑或愤怒的场合。
你的咖啡订单被做错了?服务员会笑着说:“Oh, no worries, I'll fix it for you.”(哦,别担心,我给你重做。)
公交车晚了二十分钟?司机可能会耸耸肩:“Yeah, traffic's a bit crazy today, no worries.”(是啊,今天交通有点糟,别急。)
你去政府部门办事,等了两个小时,被告知材料不全需要下次再来?柜员会同情的看着你:“No worries, just bring it next time.”(没关系,下次带来就好。)
一开始,你会觉得这种态度非常友好、非常放松。但时间长了,你会发现“No worries”的背后,是一种随性到令人抓狂的低效率和对问题的“延迟处理”哲学。它真正的含义不是“问题已经解决了”,而是“别用你的焦虑来打扰我的平静”。
在澳洲和政府部门打交道,是一场对耐心的终极考验。
我刚到澳洲时,去银行开一个最简单的储蓄账户。在国内,这可能只需要半个小时。但在澳洲,我先是预约,等了一周才见到客户经理。然后是繁琐的身份验证,护照、签证、地址证明(必须是水电费账单或租房合同,打印的电子账单有时还不行),整个过程慢悠悠的进行了一个多小时。最后,经理微笑着告诉我,银行卡会在“一到两周内”寄到我的地址。
我当时就懵了:“不能现在给我吗?”
他解释说,为了安全,卡和密码是分开制作和邮寄的。我追问:“那具体哪天能到呢?”
他露出了标志性的澳洲式微笑:“No worries, it will get there.”(别担心,总会到的。)
结果,我等了将近三周,中间还因为地址信息的一个小错误被退回一次,才终于拿到了那张薄薄的塑料卡片。
公共交通也是一个很好的例子。悉尼和墨尔本的火车系统,看起来很现代,有APP,有电子屏。但火车的延误和取消是家常便饭。电子屏上常常会出现“Cancelled”的字样,没有任何解释。站台上的乘客们,大部分都只是看一眼,然后默默的拿出手机,开始刷社交媒体,或者干脆坐在长椅上发呆。很少有人去质问,也很少有人显得很愤怒。
有一次,我乘坐的从悉尼到蓝山的火车,中途在一个小站停了半个多G。车厢里的广播安静的出奇。最后,一个列车员慢悠悠的走过车厢,有人问他怎么了,他轻松的说:“哦,前面好像有信号故障,工程师正在路上。No worries, should be sorted out soon.”(别担心,应该很快就解决了。)
那个“soon”,最终持续了一个多小时。整个车厢的人,就像被按下了暂停键,安静的接受了这个事实。这种集体性的耐心(或者说认命),让习惯了“高铁速度”的我感到极大的不适应。在这里,时间仿佛不是金钱,而是一种可以随意挥霍的资源。
三、消费主义的“洼地”:下午五点后,城市就“死”了
在中国,我们习惯了24小时不打烊的便利店,深夜依然灯火通明的商场,和凌晨都能下单的外卖。我们生活在一个被极致便利所包围的消费社会里。
而澳洲,是消费主义的“洼地”。
前面提到,大部分商店下午五点就关门。这意味着,如果你是一个标准的上班族,你几乎没有任何在工作日逛街购物的可能。唯一的例外是每周四的“Late Night Shopping”,商场会“仁慈”的将营业时间延长到晚上九点。因此,每个周四的晚上,商场里都人满为患,仿佛所有积攒了一周的购物欲都在这一天集中爆发。
我曾问过一个零售店的经理,为什么不延长营业时间,这样不是能赚更多的钱吗?
他给我算了一笔账:澳洲的劳动法规定,下午六点以后、周末和公共假日的工资,都属于“Penalty Rates”(惩罚性工资),通常是平日工资的1.5倍到2.5倍。如果让一个员工在周日上班,付出的薪水可能是平日的两倍多。对于小本经营的商家来说,晚间和周末的营业额,很可能还覆盖不了高昂的人力成本。
所以,不是他们不想赚钱,而是制度的设计,就在鼓励他们“到点关门,回家生活”。
这种“反消费”的文化,深刻的改变了人们的生活节奏。
夜晚,属于家庭和朋友,而不是商场和外卖。
在澳洲的夜晚,城市迅速的安静下来。除了市中心的酒吧区和餐厅区,大部分居民区在晚上八点后就陷入一片沉寂。人们去哪了?
他们回家做饭了。澳洲的超市在下班前的一两个小时,总是人头攒动。大家都在采购今晚的食材。澳洲人对“回家吃饭”有一种执念,即使是年轻人,也更倾向于自己动手做一顿简单的晚餐,而不是依赖外卖。
他们去朋友家聚会了。澳洲的社交,很多时候是围绕着“House Party”和“BBQ”展开的。周末约上三五好友,在自家的后院,一边烤着香肠和牛排,一边喝着啤酒聊天,是比去昂贵的餐厅更受欢迎的社交方式。
他们去运动了。健身房在晚上六到八点是高峰期,社区的公园里,到处是跑步、骑车和遛狗的人。
这种生活方式,一开始让我这个习惯了都市夜生活的人感到有些“无聊”。晚上想吃个宵夜,选择少的可怜;想临时买点什么东西,几乎不可能。但慢慢的,我开始适应并且欣赏这种节奏。它强迫你把注意力从外部的消费世界,转移到自己的内心生活和人际关系上。
当商业的喧嚣退去,你才能听到自己和家人的声音。这或许是澳洲人看起来总是那么松弛的原因之一。他们有大把的时间,去经营那些金钱买不到的东西。
四、对规则的“弹性”理解:实用主义至上
澳洲人懒散,但他们并不是一个没有规则的社会。恰恰相反,澳洲的法律法规极其繁琐细致,从垃圾分类到钓鱼尺寸,无所不包。但有趣的是,他们在遵守规则时,表现出一种独特的“弹性”和实用主义。
一个最典型的例子就是过马路。
在墨尔本的CBD,每个路口都有清晰的信号灯和“咔哒咔哒”的提示音。法律明文规定,闯红灯(Jaywalking)会被处以罚款。然而,在现实中,只要路上没车,几乎所有人,无论男女老少,都会非常自然的无视那个红色的小人,径直走过去。
他们不是盲目的闯,而是在快速的评估风险后,做出的一个高效决策。警察偶尔会象征性的在某个路口抓一两个“典型”,但大部分时候,对此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和德国人那种即使半夜三更没车,也一定要等到绿灯才过马路的刻板形成了鲜明对比。澳洲人的逻辑是:规则是为了安全,如果我能确保安全,那么稍微“变通”一下规则,以节省所有人的时间,何乐而不为?
这种“She'll be right, mate”(会没事的,伙计)的精神,贯穿在生活的方方面面。
比如在社区,很多人家的DIY装修,可能并没有完全遵循市政厅那些厚如字典的建筑规范,但只要房子没塌,邻居没投诉,大家就都相安无事。
比如在海滩,虽然有“禁止饮酒”的标示,但你总能看到一家人铺着野餐垫,低调的分享着一瓶白葡萄酒。只要他们不喧哗,不留下垃圾,巡逻的救生员也通常会选择“没看见”。
这种对规则的弹性理解,不是无视,而是一种基于常识和结果导向的实用主义。它减少了社会运转中不必要的摩擦和死板,让整个社会氛围显得更加轻松和人性化。他们似乎在说:我们制定规则,但我们不是规则的奴隶。
这背后,是一种高度的社会信任。人们相信彼此会做出理性的、不伤害他人的判断。这种信任,是澳洲社会“懒散”却不混乱的重要基石。
五、懒散的能量,都用在了户外和自然里
看到这里,你可能会觉得澳洲人就是一群不思进取、得过且过的“懒汉”。但这是故事的A面,还有B面。
澳洲人把从工作中节省下来的所有精力、时间和金钱,几乎毫无保留的投入到了另一件事上——享受户外和自然。
在这里,你会看到最“矛盾”的景象:一个在办公室里连多打一个电话都嫌累的白领,会在下班后去健身房进行两小时的高强度训练;一个在柜台后面慢悠悠泡咖啡的咖啡师,会在周末凌晨四点起床,开车三小时去一个著名的浪点冲浪。
澳洲人的“懒”,是选择性的。他们懒于在钢筋水泥的格子间里耗费生命,却对拥抱自然和挑战自我,有着无穷的热情。
我住在悉尼的时候,最让我震惊的是周末的清晨。早上六点,天刚蒙蒙亮,从邦迪海滩到库吉海滩的沿海步道上,已经挤满了跑步的人。海里,冲浪板像海豹一样起起伏伏。沙滩上,无数家庭带着孩子和狗在嬉戏。
他们对户外运动的热爱,已经融入了血液。
BBQ(烧烤)是澳洲的国民信仰。每个公园、每个海滩,都配备了免费的公共电烤炉。一到周末,这些烤炉就成了最抢手的资源。一家人或一群朋友,带着腌好的肉、香肠、面包和沙拉,在阳光下消磨一个下午,是澳洲人最典型的休闲方式。
露营和公路旅行是另一个全民爱好。很多人会花大价钱买一辆房车(Caravan)或者越野车,一有假期,就拖家带口的消失在内陆的荒野或海岸线的国家公园里。他们可以在一个没有手机信号的地方,点着篝火,看着星空,一待就是一周。
他们对体育的狂热,更是达到了宗教级别。无论是澳式足球(Footy)、橄榄球还是板球,每个城市都有自己的主队。比赛日,整个城市都会被主队的颜色所淹没,酒吧里挤满了看球的球迷,赢了球全城狂欢,输了球则集体哀悼。
可以说,澳洲人不是没有能量,他们只是把能量槽用在了不同的地方。工作是为了赚钱,而赚钱,就是为了能更好的去海里、去山里、去体育场里,去一切能让他们感受到“活着”的地方。
这种对生活本身的极致追求,让我开始反思我们自己的生活。我们拼命工作,是为了买更大的房子,更好的车子,送孩子去更贵的学校。我们的一切努力,似乎都是为了一个更“成功”的未来。而澳洲人,似乎更关心如何过好每一个“现在”。
写在最后
回国后,我又重新投入到快节奏的生活里。深夜的写字楼灯火通明,外卖小哥在街上飞驰,每个人都在谈论着机会、风口和内卷。我时常会想起澳洲那懒洋洋的阳光,和那句无处不在的“No worries”。
澳洲的“懒”,不是简单的效率低下或不求上进。它是一个高度发达的富裕社会,在完成了资本和工业的原始积累后,做出的一种集体选择。它是一种建立在完善的社会保障、高昂的人力成本和对自然极度热爱基础上的生活哲学。
他们用制度性的“懒”,换取了个人生活的极大丰富和自由。他们放弃了商业上的极致便利,换取了与家人朋友相处的宝贵时间。他们牺牲了城市永不休眠的活力,换取了与自然和谐共生的宁静。
我们总是在嘲笑欧洲人的懒散,羡慕美国人的拼搏。但澳洲提供了一个完全不同的范本。它像一个生活在世界尽头的“隐士”,用自己的节奏,过着一种让“现代文明”感到困惑却又暗自羡慕的生活。
在澳洲的那一年,我学会了放慢脚步,学会了享受无所事事的午后,学会了对很多事情说“No worries”。我没有在那里赚到很多钱,但我找回了一种久违的,属于生活本身的松弛感。
或许,我们跑的太快了,快到忘了当初为什么出发。而澳洲人,他们似乎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参加这场比赛。
澳洲旅行出行TIPS
忘记“随时随地”购物:牢记大部分商店下午5-6点就关门。合理规划你的购物时间,或者善用每周一次的“Late Night Shopping”。生活必需品去大型连锁超市如Coles, Woolworths, ALDI,它们通常会开到晚上9-10点。
拥抱咖啡文化,但别催:澳洲的咖啡世界顶级,尤其是墨尔本。但好的咖啡需要时间。点单后请耐心等待,享受咖啡师的从容和专注。不要像在国内一样催单,这在澳洲是非常不礼貌的。
对公共交通要有“佛系”心态:火车、公交的延误和取消是常态。出行前用Google Maps或当地交通APP查好班次,但也要做好备用计划。把等待的时间,当成欣赏风景和观察当地人生活的机会。
“No Worries”不是“没问题”:当澳洲人对你说“No worries”时,请自动翻译成“别急,这事儿我会处理的,但按我的节奏来”。如果你真的有紧急情况,请明确的、礼貌的强调你的处境。
户外才是本体:来澳洲,最不容错过的就是它的自然风光。带上防晒霜(澳洲紫外线极强!)、太阳镜、舒适的鞋子。去海滩游泳,去国家公园徒步,去公园BBQ,这才是体验澳洲生活精髓的最佳方式。
学会使用自助服务:为了节省人力成本,澳洲的超市、加油站、甚至一些快餐店都高度依赖自助服务。提前学习如何使用自助结账机,可以帮你节省大量的排队时间。
支付方式:信用卡和手机支付(Tap and Go)是绝对的主流,几乎所有地方都可以使用。现金用的很少,但可以准备少量零钱,以备在一些小型市场或摊位使用。
尊重“个人空间”:澳洲人非常注重个人空间和隐私。排队时保持一米左右的距离,交谈时不要靠的太近,也不要随意打听对方的工资、年龄等私人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