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到告庄的时候，河边的屋檐下已经挂满了灯。大金塔亮了起来，在夜色中显得很显眼，江面有游船，船边的灯在水面上拉出长长的影子，夜市摊位上挂着许多小灯，就像一片碎光洒在了摊子和人中间，卖手工的东西有个傣族织锦、银饰、香包还有木雕，老板会用老乡口音喊你过来瞧一瞧，有时候还能听见武汉话的声音，小吃摊散着味道，烤五花肉的味道，酸笋的酸味，舂鸡脚的酸辣味道，都会让人忍不住流口水，岸边有人弹吉他，曲子里带着点傣族的感觉，声音随着江风一起飘走，那晚的氛围挺平静，河里的风吹来一阵清凉，人群里没有急促的脚步声，更多是慢慢走慢慢看慢慢吃的样子。

第二天早上去曼听公园，入口处有白色的塔，上面刻着细小的傣族花纹，在太阳下很亮。塔周围种了很多凤尾竹，风一吹竹叶就摩擦出声音，放生池里的水很清，几条颜色鲜艳的锦鲤在水中游动，岸上的柳枝随着波浪飘摇，三角梅的花瓣有时会随风落到水面，像一些小小的颜色漂浮在那里。公园里能看见傣族人的生活：穿传统服饰的傣族姑娘，裙摆上挂着金属饰品，走起来就会发出清脆的声音；老人们提着用竹子编织成的篮子装着青芒果和酸笋，嘴里哼唱着傣歌；公园里游客很少，有的老人带着孙子散步，有些情侣窃窃私语，还有人拿着相机静静地站在那里，这里节奏很慢，可以坐在长椅上看风看水，也可以躲在树荫下来看来往的人。

中科院西双版纳热带植物园的绿和我平常看到的城市绿地不一样，武汉这边的绿都是被人工修剪过的形状，这里的绿是厚重又连成一片的样子。空气中飘着树叶香还有潮湿泥土的味道。园子里有个王莲池很受人关注，王莲叶子比家里桌子还大，叶边微微卷起，像是个能盛水的大盘子。导游让小孩子们坐在上面玩，小孩天光就变暗了，树把阳光挡起来，好像进入了一个巨大的绿色遮篷，藤蔓从高处垂下来，有的像粗麻绳一样直溜溜往下掉，有的缠绕得像个螺旋梯，有的聚拢成一束一束的样子，样子各不相同。 见到绞杀榕的时候就能看出它的生长方式，年轻的榕树缠上一棵原有的树木，原先的树慢慢枯萎成空洞，在地面上扎根长出新的身体。这就把雨林里面生存和争夺的关系表现出来，花园里面有各种各样奇奇怪怪的花，有的就像蝴蝶一样，还有一种叶子上有绒毛的，碰一下就会合拢起来，这里的叫声并不是只有鸟叫或者虫子的声音，而是各种声音混合在一起发出一种持续的背景声，在这里的人感觉呼吸特别舒畅，城市里的闷热和压抑在这里都被绿色给分摊掉了。

去望天树景区的路上，石板路总是被露水打湿了的，走路要小心别滑倒。两边长得很高的树，抬头只能看见头顶密集的树叶和稀疏的日光。树冠走廊是一条木板桥，离地面大概三十几米高，窄窄的一座桥，栏杆是细细的铁索，走在上面会随着风轻轻晃动一下。站在桥中间往下看就是深深的森林，看不见底，绿色里有影子遮住视线，底下到底是什么根本就看不到头。四下望去，雨林像一块铺开的绿布一样延展着，在远处山峰上总有薄雾缭绕的颜色层层叠叠地浅深不一，那一刻的感觉跟在武当山上看到云海不一样，那边的云是在山谷上盖了一层厚厚的棉絮，这里是从树梢上看风和树香。下了桥以后我看到了几个赤脚玩闹的当地孩子，他们的笑声很清澈，就像是武汉江滩边跑来跑去的孩子一样。

野象谷的体验是和大象很近距离接触。跟着训象员在雨林里走，有一头叫阿明的大象跟在后面，它十二岁了，走路挺稳当，有时候还会露出调皮的一面，偷游客矿泉水瓶盖儿之类的，我们在林地里面能看见大象留下的脚印，这些脚印显示夜里有象群走过，看到脚印既让人觉得有意思又有点紧张。空中栈道比望天树那座桥还低一点，可以近看林下植物和小动物。 路旁有一些兰花，白的、淡紫的都有，还有猴子在树上跳来跳去。导游再三嘱咐不要喂猴，因为猴子吃东西会影响它们的行为习惯。走着的时候偶尔会听见远处有轰隆轰隆的声音，导游说那是野象喝水的声音，虽然看不到一群大象，但是能听到它们在那里，离开的时候摸了摸阿明的耳朵，感觉他的耳朵又厚又糙，可是很暖和，好像摸到了生命一样。

园区有些地方，地面和树叶上经常会有露珠，走近的时候就能闻到湿润的泥土味道，叶片上的水珠在阳光下闪着光亮，摸上去有时候像光滑的塑料，有时候又像是薄薄的一层皮。气根碰起来就像海绵一样有弹性，粗壮的藤蔓摸上去很结实，在雨林里也有“生死较量”，像绞杀榕这种植物就是一种表现形式，这里的生命力很强，各种各样的方式争夺阳光、空间等等。

旅行里碰上的傣族文化小细节挺多，傣族女子的衣裳颜色和图案有着传统样式，步伐之中能听到银饰叮当作响，寺庙里的红墙爬满了三角梅，花帘映照着金顶屋顶给人带来一种静谧感觉，在街边有手工货摊出售的东西大多跟本地生活有关联，像是香包以及编织而成的小玩意儿。市场当中卖青芒果还有酸笋，这些东西看上去就是日常食材，并且也经常会在傣菜里面看到。

整趟旅程给我的整体感受就是慢，不是走马观花地把所有地方都打卡一遍，而是慢慢步履去体验每个场景，在某个地方停下脚步听声音、看光影、闻气味再走到下一个点。这样子看到的东西才会留下更深的印象，细节才有被记住的机会。武汉有长江，有吆喝声，有热闹的夜市和江滩上的人群，西双版纳没有那种江湖气和长江的宽阔，但是这里有很浓的绿，温润的夜晚，还有大象温柔的眼神，两个地方的气质不一样，各有各值得珍惜的地方。

旅途中有那么一些小细节印在脑里，树冠上的风带来叶子的香，王莲叶上水珠儿，在阳光下闪着光的小亮点，傣族老人提着篮子哼歌的声音在院落里飘荡，夜市有人用熟悉的口音打招呼，游客走在栈道上小心地走着，赤脚的孩子在村子里跑。这些零零碎碎的画面拼在一起就成了旅行中最真实的模样。

离开的时候想着能回来。下次去植物园就住一晚，早上看露水晚上听虫鸣。再去野象谷走一次栈道，等着听见象群的脚步或者看见它们的身影。再在曼听公园多坐一会儿，听听更多的傣歌和风铃声。再多待一天，在告庄的江边看看更多夜色、听听更多人声。旅行带给我的不是一张张照片，而是可以一遍遍回想的故事。每一次回想，都能想起那些声音、味道和感觉。简单而直接的感受比匆匆走过更容易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