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我这辈子,没怎么羡慕过别人。
年轻时候穷,住大杂院,羡慕过邻居家那台黑白电视机。
后来自己混出点样儿了,看着别人开大奔,住别墅,我也就那么回事。
觉得人生嘛,不就是个奔头,你追我赶,谁也别把谁落下太多就行。
可这次,跟着我那一双儿女,去了一趟台湾,我得承认,我破防了。
那不是对物质的羡慕,不是对高楼大厦的羡慕。
那是一种……怎么说呢,一种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对人家那种“生活”本身的羡慕。
这事儿得从我儿子说起。
臭小子在互联网大厂,996是福报,007是常态,三十出头,头发比我还稀疏。
闺女呢,当老师,天天跟一帮青春期的猴崽子斗智斗勇,回家就瘫沙发上,一句话不想说。
俩人约好了似的,请了年假,非要拉着我这个老头子出去走走。
“去哪儿啊?”我呷了口茶,眼皮都没抬。
“台湾。”儿子言简意赅。
我差点没让茶水给呛着。
“台湾?有啥好看的?不就是个岛,还没咱们一个省大。”
闺女凑过来,挽着我胳膊,“爸,去看看嘛,就当散心了。再说,您不是老念叨,想看看课本里那个日月潭和阿里山吗?”
我心里“哼”了一声。
课本?那都是猴年马月的事了。
现在我每天看的新闻,那地方,乱糟糟的,一天到晚吵个没完。
能有啥好日子过?
但看着俩孩子一脸期待,我这心,就硬不起来。
去就去吧,就当是陪太子读书了。
临走前,我特意换了两千块人民币的台币,厚厚一沓,塞在内兜里,心里踏实。
我寻思着,那地方肯定没咱们这儿方便,手机一扫就完事。
多带点现金,总没错。
结果,这成了我在台湾闹的第一个笑话。
飞机落地,是桃园机场。
说实话,第一眼,有点失望。
没想象中那么气派,跟咱们北京大兴、上海浦东一比,显得有点……朴素。
甚至有点旧。
儿子好像看穿了我的心思,在旁边小声嘀咕:“爸,别老用咱们基建狂魔的标准看世界,人家这叫实用。”
我没搭理他,心里不以为然。
实用?不就是没钱翻新嘛。
打车去台北市区的路上,这种感觉更强烈了。
路不算宽,两边的房子,灰扑扑的,很多楼的外墙挂着那种老式的空调外机,密密麻麻的,像一身铁皮补丁。
摩托车,他们叫“机车”,呜呜泱泱地从车边上窜过去,那动静,让我脑仁疼。
我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心里那点儿对“宝岛”的浪漫想象,碎得跟饺子馅似的。
这就是台北?
感觉还不如我们家那边三线小城市。
我甚至有点后悔了,这趟来,不是花钱找罪受吗?
到了酒店,安顿下来,俩孩子嚷嚷着饿了,要出去吃东西。
“去哪儿吃?找个大点儿的馆子,干净。”我嘱咐道。
结果儿子把我拉进了一条看着就不怎么起眼的小巷子。
巷子窄窄的,两边是各种小铺子,招牌挤挤挨挨,灯光昏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食物的香气和淡淡的油烟味。
很复杂,但说实话,挺勾人食欲的。
我们进了一家连正式招牌都没有的面馆。
就几张桌子,老板是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慢悠悠地擦着桌子,看到我们进来,笑了笑。
“三位?吃点什么?”
那口音,软软糯糯的,跟电视里一模一样。
我心里犯嘀咕,这地方能干净吗?
儿子倒是轻车熟路,点了三碗牛肉面。
我等着,眼睛在店里四处打量。
桌子是老式的木头桌,但擦得锃亮,一点不油腻。
墙上贴着几张泛黄的报纸,灶台那边,锅碗瓢盆摆得整整齐齐。
老板一个人,不慌不忙,煮面,切肉,浇汤,动作有条不紊。
面端上来的时候,我承认,我被那股浓郁的香气镇住了。
汤头清亮,飘着几朵油花,大块的牛肉炖得酥烂,上面撒着翠绿的葱花。
我试探着喝了一口汤。
嗯?
这味道……
鲜,但是不腻,带着一股子药材的清香,很醇厚。
我埋头吃面,一口接一口,忘了说话。
一碗面下肚,我感觉浑身的毛孔都舒展开了。
结账的时候,儿子掏出手机,准备扫码。
老板笑着摆摆手,“我们这里只收现金哦。”
我心里“咯噔”一下,看吧,我说什么来着。
然后我得意地从内兜里掏出那沓台币,递过去。
老板接过钱,找零的时候,一张一张数得很仔细,然后用双手递还给我,说了声“谢谢你”。
那三个字,说得特别认真。
我愣了一下。
在北京,在上海,在任何一个我们那儿的饭馆,服务员收钱找钱,都是“哗啦”一下,扔在柜台上,了不起说声“您的钱”。
“谢谢你”,这三个字,我好像很久没在這種交易場景里听过了。
走出面馆,晚风吹在脸上,很舒服。
闺女问我:“爸,怎么样?好吃吧?”
我嘴硬:“还行,就那么回事。”
心里却在回味那碗面的味道,和老板那句“谢谢你”。
第二天,我们去坐捷运,就是咱们说的地铁。
一进站,我又被镇住了。
不是因为车站有多豪华,恰恰相反,它很普通。
镇住我的是人。
电梯口,所有人,不管是年轻人还是老人,都齐刷刷地站在右边,把左边的通道让出来。
没人说话,没人拥挤,就像是电脑程序设定好的一样。
上了车,车厢里很安静。
有人在看书,有人在听音乐,但没人开着功放刷短视频,也没人大声打电话。
我看到一排深蓝色的座位,上面写着“博爱座”。
那几个座位,一直空着。
哪怕车厢里人越来越多,站着不少年轻人,也没人过去坐。
我忍不住问儿子:“那座位是坏的?”
儿子笑了:“爸,那是博爱座,给老弱病残孕的。就算没人,大家也习惯不坐。”
我看着那几个空荡荡的座位,心里五味杂陈。
在我们那儿,别说专座了,就是普通座位,为了抢一个,都能打起来。
“素质”,这个词,我以前总觉得有点虚。
但那一刻,我实实在在地感受到了它的分量。
它不是写在墙上的标语,而是刻在每个人骨子里的习惯。
下午,我们去了故宫博物院。
里面的宝贝,什么翡翠白菜,什么东坡肉形石,确实巧夺天工。
但我更在意的,是看宝贝的人。
每个人都安安静静地排着队,隔着玻璃,细细地看。
讲解员用很轻柔的声音在讲解,旁边的人都竖着耳朵听。
没有人大声喧哗,没有孩子追跑打闹,更没有人把脸贴在玻璃上。
整个场馆,有一种肃穆的、让人心安的氛围。
我想起我去我们故宫的时候,那真是人山人海,锣鼓喧天。
你根本没法好好看一件东西,后面的人推着你往前走,耳边全是导游的小喇叭声和孩子的哭闹声。
看文物,最后变成了看人头。
从博物院出来,我有点累,坐在路边的长椅上休息。
闺女给我买了瓶水,拧开递给我。
我喝完,习惯性地想把瓶子塞进旁边的垃圾桶。
一看,傻眼了。
垃圾桶分成了好几类:塑料瓶、铁铝罐、纸类、一般垃圾……
分得那叫一个细。
我拿着个塑料瓶,站在垃圾桶前,愣了半天,不知道该往哪个口塞。
旁边一个穿着校服的小姑娘看到了,走过来,很有礼貌地问:“阿伯,你需要帮忙吗?”
她指着其中一个口,告诉我,“这个,要丢这里哦。”
然后对我鞠了一躬,走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再看看手里的瓶子,突然觉得有点脸红。
我们那边也搞垃圾分类,搞了半天,最后不还是一个车拉走。
很多人,包括我,都觉得是瞎折腾。
可在这里,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都把它当成理所当然的事。
晚上,儿子带我们去逛夜市。
这下可热闹了。
士林夜市,人潮汹涌,灯火通明。
各种小吃的香气,在大街小巷里乱窜。
我本来以为,这么乱的地方,肯定脏得下不去脚。
结果我又错了。
地面虽然有些湿,但几乎看不到什么垃圾。
每个摊位前,都挂着一个小小的垃圾袋。
食客们吃完东西,会自觉地把竹签、纸杯扔进摊主的垃圾袋里。
我买了一串烤鱿鱼,味道好极了。
摊主是个小伙子,一边烤,一边跟我们聊天。
“阿伯,从哪里来玩啊?”
“大陆,北京。”
“哦!北京好啊!大城市!我还没去过呢。”他笑得一脸灿烂,露出一口白牙。
他一点没有因为我们是大陆来的,就表现出任何异样。
那种热情,很自然,不卑不亢。
我吃完鱿鱼,把竹签递给他。
他接过去,说了声“谢谢哦”,然后扔进垃圾袋。
又是“谢谢”。
我发现,在台湾,“谢谢”这两个字,简直是万能的。
你买东西,他说谢谢。
你问路,他说谢谢。
甚至你挡了他的路,跟他说了声“不好意思”,他也会回你一句“谢谢”。
好像“谢谢”已经不是一种礼貌,而是一种本能。
这让我这个活了大半辈子,习惯了凡事靠“抢”和“争”的老头子,感到一种强烈的不适应。
甚至是一种……震撼。
接下来的几天,这种震撼,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地冲击着我。
我们在台北街头散步,红绿灯,只要是红灯,哪怕整条马路上一辆车都没有,行人们也会安安静-静地在路边等着。
没人闯红灯。
一个都没有。
我们去书店,诚品书店,24小时不打烊。
半夜一两点,里面还有很多人在看书。
有白发苍苍的老人,有穿着时尚的年轻人,甚至有席地而坐的大学生。
每个人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整个空间,只能听到翻书的沙沙声和空调的嗡嗡声。
我看着那些沉静的脸,突然觉得,一个城市真正的财富,可能不是它有多少高楼,而是它有多少这样愿意在深夜里安静读书的人。
我们去坐公交车。
下车的时候,几乎每个乘客,都会对司机师傅说一声“谢谢”。
司机师傅也会点点头,回一句“不会”。
那种人与人之间的温情,就像空气一样,弥漫在每个角落。
你不需要刻意去寻找,它就在那里。
有一次,我们在一个路口等车,我随口问了旁边一个等车的大姐,某某路怎么走。
大姐非常热情,不仅给我指了路,还担心我们听不懂,拿出手机,打开地图,放大给我们看。
讲了足足五分钟。
最后她说:“你们要去的那个地方,有点远哦,坐计程车会比较方便啦。”
我连忙道谢。
她笑着说:“不会啦,出来玩,开心最重要。”
我看着她,一个普普通通的台湾大姐,穿着朴素,言语真诚。
我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暖流。
这种感觉,在我生活的城市,太稀缺了。
我们那个城市,太大了,太快了。
每个人都像上了发条的陀螺,不停地转。
邻居住了十年,不知道对方姓什么。
问个路,十个人里有八个会摆摆手,一脸不耐烦地走开。
剩下的两个,一个可能指错路,另一个,可能就是骗子。
我们习惯了冷漠,习惯了戒备,习惯了把陌生人当成潜在的威胁。
我们用厚厚的壳,把自己包裹起来。
因为只有这样,才觉得安全。
可是在这里,我感觉不到那种壳。
我感觉到的,是松弛。
是一种从容不迫的,对生活的掌控感。
旅程的后半段,我们去了花莲。
租了一辆车,沿着海岸线开。
一边是太平洋,深邃的蓝,浪花拍打着礁石。
一边是中央山脉,青翠的绿,云雾缭绕在山间。
那风景,真的跟画一样。
我们找了一家民宿住下。
民宿老板是一对年轻夫妻,带着一个三四岁的女儿。
他们原本是台北的上班族,厌倦了城市的生活,跑到这里,开了这家小小的民宿。
男主人负责接待、修葺,女主人负责做饭、打扫。
院子里种满了花草,养了一只懒洋洋的猫。
下午,我们坐在院子里喝茶。
阳光暖暖的,海风轻轻的。
我跟男主人聊天。
我问他:“你们在这里,收入肯定没在台北高吧?后悔吗?”
他笑了,摸了摸女儿的头。
“钱嘛,够用就好。在这里,我们有时间陪孩子,有时间看海,有时间发呆。这在台北,是花多少钱都买不到的。”
他的话,像一块石头,扔进了我心里。
是啊。
钱,够用就好。
我们那一代人,包括我儿子这一代人,脑子里都绷着一根弦。
赚钱,赚钱,赚更多的钱。
买更大的房子,换更好的车,送孩子去更贵的学校。
我们好像从来没有问过自己,我们真的需要那么多吗?
我们为了那些所谓的“更好”,付出了什么?
付出了健康,付出了时间,付出了陪伴家人的机会,付出了内心的安宁。
我看着我儿子,他坐在不远处,拿着笔记本电脑,还在回工作邮件。
眉头紧锁。
我突然觉得很心疼。
我奋斗了一辈子,就是为了让他能过上比我好的生活。
可他现在的生活,真的好吗?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听着窗外的海浪声,我想了很多。
我想起了我年轻的时候,在大杂院里,邻里之间,谁家做了好吃的,都会端一碗过来尝尝。
谁家有困难,大家都会伸把手。
那时候,我们很穷,但我们很快乐。
后来,我们搬进了楼房,邻居的门,总是紧闭着。
我们富裕了,但我们变得孤独了。
我想起了我儿子小时候,我天天加班,开会,出差。
他的家长会,我没去过几次。
他第一次骑自行车,我没看到。
他第一次考一百分,我也不知道。
我总以为,我是在为这个家奋斗。
可我好像,错过了这个家,最珍贵的东西。
在台湾的最后一天,我们去了一个叫九份的地方。
一个建在山坡上的小镇。
石阶,窄巷,红灯笼。
据说宫崎骏的《千与千寻》,就是在这里找的灵感。
我们找了一家茶馆,坐在靠窗的位置。
窗外,是层层叠叠的屋顶,和远处灰蓝色的海。
茶馆里放着轻柔的音乐。
我们三个人,谁也没说话。
就那么静静地坐着,喝着茶,看着风景。
那一刻,我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
我儿子,也放下了他的电脑。
他看着窗外,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焦虑和疲惫。
闺女靠在我的肩膀上,轻声说:“爸,这里真好。”
我点点头。
“是啊,真好。”
好在哪里?
我当时说不出来。
现在,我好像有点明白了。
好在,这里的人,活得像“人”,而不是像“机器”。
他们会为了生活而工作,但不会为了工作而放弃生活。
他们懂得欣赏美,懂得享受慢下来的时光。
他们对人友善,对环境敬畏。
他们身上,有一种温良恭俭让。
这种东西,我们曾经也有过。
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我们把它弄丢了。
回来的飞机上,我一路沉默。
旁边坐着一个台湾的年轻人,他要去上海工作。
我们聊了几句。
他说,他很向往大陆的发展速度和机遇。
他说,台湾太安逸了,年轻人没什么奋斗的激情。
我听着,心里很不是滋味。
我们羡慕他们的安逸,他们羡慕我们的激情。
这就像一个围城。
城外的人想进去,城里的人想出来。
飞机降落在北京首都机场。
走出航站楼,一股热浪夹杂着汽车的尾气扑面而来。
耳边是刺耳的鸣笛声,和人们嘈杂的说话声。
我看到人们行色匆匆,脸上挂着戒备和疲惫。
熟悉的一切,又回来了。
那一瞬间,我感到一种强烈的窒息感。
儿子要去打车,被人加塞了,差点吵起来。
闺女去买水,被小卖部老板坑了两块钱,气得直跺脚。
我站在路边,看着这一切。
恍如隔世。
明明只离开了七天,却感觉像是去了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然后又被硬生生地拽了回来。
回到家,我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泡了一壶茶。
我想起了在台湾喝到的高山茶,清香,回甘。
我想起了那个面馆老板,那个民宿主人,那个给我指路的大姐,那个帮我扔垃圾的小姑娘。
我想起了那些空着的博爱座,那些安静排队的人群,那些在深夜书店里沉静的脸。
这些画面,像电影一样,在我脑海里一遍遍地放。
我打开抽屉,拿出那本已经落了灰的相册。
里面有我年轻时的照片。
那时候的我,眼神清澈,笑容灿烂。
我好像,已经很久没有那样笑过了。
我突然意识到,我羡慕的,到底是什么。
我羡慕的,不是台湾的风景,不是台湾的美食。
我羡慕的,是他们那种不急不躁,不卑不亢,从容淡定的生活态度。
我羡慕的,是他们人与人之间,那种简单,真诚,温暖的连接。
我羡慕的,是他们可以在快速发展的世界里,依然保留着一份对传统的尊重,和对生活本身的热爱。
那是一种找回“人”的感觉。
是一种可以大口呼吸,可以放慢脚步,可以对陌生人微笑而不用担心被当成骗子的自由。
我们发展得太快了。
快到,把很多宝贵的东西,都甩在了身后。
我们的城市越来越新,楼越来越高,路越来越宽。
但我们的心,好像越来越小,越来越硬,越来越冷。
儿子敲门进来。
“爸,想什么呢?”
我看着他,这个被时代洪流推着走,身不由己的年轻人。
我说:“儿子,如果可以,以后别那么拼了。”
“多花点时间,陪陪家人,看看书,做点自己喜欢的事。”
儿子愣住了,他可能没想到,我这个一辈子都教育他要“努力奋斗,出人头地”的老爸,会说出这样的话。
他点点头,“知道了,爸。”
他走后,我站到窗前。
窗外,是万家灯火,车水马龙。
这个我生活了一辈子的城市,此刻,却让我感到一丝陌生。
我不是说台湾就什么都好。
他们肯定也有他们的问题,他们的烦恼。
就像那个要去上海打拼的年轻人说的,安逸的另一面,可能就是停滞。
我也不觉得我们就什么都不好。
我们的活力,我们的效率,我们那种“敢叫日月换新天”的拼劲,也是他们所没有的。
我只是觉得,我们或许可以,走得慢一点。
在追求物质的同时,也回头看一看,我们的精神家园,是不是已经荒芜了。
我们是不是可以,对身边的人,多一点耐心,多一点微笑。
我们是不是可以,在等红灯的时候,不那么焦躁。
我们是不是可以,在坐地铁的时候,把手机声音关小一点。
这些,都是小事。
但生活,不就是由无数这样的小事组成的吗?
那趟台湾之行,对我来说,不像是一次旅行,更像是一次“唤醒”。
它让我看到了生活的另一种可能性。
它让我开始反思,我这一辈子,到底在追求什么,又失去了什么。
这种羡慕,不是嫉妒,也不是自卑。
它是一种提醒。
提醒我,在坚硬的世界里,要努力活得柔软一点。
提醒我,无论走多远,都不要忘了,人,最终是需要温度的。
那天晚上,我给我闺女发了条微信。
“闺女,下次放假,咱们还出去走走。”
她很快回了过来。
“好啊,爸。你想去哪儿?”
我想了想,打下几个字。
“去哪儿都行,只要我们一家人,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