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成都坐高铁到益阳，停在益阳站，下车就能听到土话，耳朵一下子就醒了。
进洞市老街，用脚一踩就是青石板，鞋底蹭一下就有滑感，估计是被人走亮的。
三天里，白天看街，晚上找吃，像在一条慢河边走，水面一点点泛光。
老街在资江边，风一吹有水味，带点潮气，衣服上会留一点凉。
老街口有块老牌子，写着“洞市”，边上摆着竹编和草帽，手指一摸，边角起毛。
街心那口古井，井栏被磨得圆，井壁青绿发亮，老人说以前挑水要排队，桶落下去有回响。
街里最老的是吴氏宗祠，木头梁上有彩绘，抬头能看到麒麟和莲花，颜色褪了，却不脆，手指轻敲能听见闷声。
老祠堂前挂着对联，墨色发灰，据说是清末修的，旁边有族谱影印本，翻几页，纸张带脆，名字排得密，像一条河走了很久。
再往里，能看到江边码头旧址，石阶窄，台阶被船工的肩膀磨出弧线，脚掌下去贴合得刚好。
船桅的铁环还在墙上，摸上去冰一下，想象过去竹木、稻谷、茶叶，从这里装上船，顺资江到南县、到沅江，再入洞庭。
店铺多是木门木窗，拉门的时候会“吱呀”，店里摆糖油粑粑、米粉、腊味，油烟就像一张旧被子，轻轻盖着人。
米粉点了三碗，牛肉粉、猪脚粉、酸辣粉，端上来，先闻汤，再看粉身，细，白，软，不糊，筷子一挑，汤会往下淌。
粉面老板说，益阳粉讲究汤头，骨头要熬，酱油要老，辣椒要炒，花椒要烤，手一抓一撮，分寸刚好。
糖油粑粑要排队，油锅小，火不大，糯米团子下去，边上会起一圈小泡，铲子一压，外皮脆，里头糯，咬一口，牙齿会拉丝。
夜里找臭豆腐，炸到外壳起皱，戳一下，里面还冒汤，酱汁一抹，辣椒蒜水一盖，嘴唇马上热，鼻尖出汗，心里踏实。
说到臭豆腐，这个祖宗不在长沙独占，益阳也有老法，发酵靠豆豉水，坛子埋在地里，夏天三天翻一次，冬天多放两天，炸出来底味更厚。
老街口那家粉蒸肉，米粉是自炒米碾成，锅里蒸气大，肉片叠得齐，掀盖子的时候，香味一下就把人拉过去。
资江风景别赶，慢走一圈，从东码头走到西码头，江面上时不时有沙船过，汽笛一响，岸边白鹭被惊飞，翅膀拍两下又落回芦苇里。
老街的老人喜欢坐在门槛上，竹椅一摆，蒲扇一摇，聊的是今年水位、哪家孙子回来了、哪条街的灯坏了，话里全是“日子”。
第三天遇到一队学生在写生，老师指着屋檐上的鸟兽脊，让他们画清楚“滴水”，说这是湘中民居防雨的办法，瓦片伸出去一寸，水就不会回灌。
老街的历史，最早能追到明清，资江通商，洞市是个货集散点，“洞”有“通洞庭”之意，老人口里总说“水路通，东西旺”，牌坊上的刻字，边角被雨打得圆，字迹还在。
晚清茶叶出名，益阳安化茶从山里运到江边，再到洞庭，再到长江，茶商在这里住店、谈价、过称，老街就热闹起来。
吴氏宗祠旁边那块石碑，写着重修的年月，光绪年间，捐银若干，碑面有砍痕，说是兵荒马乱的时候留下的，摸一摸，有一掌宽的坑。
吃的再说几种，擂茶在这边也有，芝麻、花生、茶叶放在大碗里擂，杵一圈又一圈，磨得细，冲热水一泡，配酥饼，胃暖。
血鸭是益阳名菜，老街有一家晚上才卖，铁锅烧到烫，鸭子下锅快翻快起，血汁收紧，再放紫苏、辣椒，端上来一股子香草味，配米饭正合适。
资江小河鱼，炸到刺酥，洒盐胡椒，拿手抓着啃，边走边吃，手指头都是香。
买水果别在景区门口买，走两条街到居民区的小果摊，草莓便宜两块，桃子也甜，老板会多塞你一把枣，说“路上吃”。
住的选法说清楚，老街里有民宿，木架子房子，晚上会有木头“咯吱”响，轻眠的要带耳塞。
江边的客栈景色好，窗一开能看水，蚊子也多，店里配了电蚊香，不放心就自己带一个。
省钱的话，住到益阳市区，坐公交到洞市，车程半小时，早来晚走，错开高峰，口袋也轻松。
出行要点说实话，自驾最顺，主干道直进老街，停车要早点，巷子窄，错一会儿就满，推荐把车停在资江公园地下停车场，步行十分钟刚好热身。
不自驾也能玩，益阳站出来坐K路公交换乘BRT，到“洞市老街”站下，导航别选“老街景区大门”，选“吴氏宗祠”，更近。
工作日来，人少，摊主有空话多一点，能学到本地做法的小窍门。
周末来要早，早饭七点开吃，米粉店这个点最地道，肉汤刚起，粉最弹。
拍照别只拍门脸，伸手摸一下门闩，拍屋檐滴水，拍码头石阶的脚窝，拍糖油粑粑起锅的那一刻，油泡像小珍珠。
买手信不用赶大牌，挑本地米粉、坛子酸菜、土辣椒、腊鱼，背回家煮一锅，味道就到了。
讲两个小典故，资江边有个“魁星点斗”的故事，说古时候有读书人半夜过江，看见江面亮光，像星子坠河，第二年就高中，老街学校门口还画着魁星踢斗，孩子路过都会摸一下脚趾头，图个好彩。
还有“踏虎桥”的说法，老街西口有一座低矮石桥，桥面有爪印，老人讲是义士夜里追贼，灯火昏，脚步急，虎从林里窜出，被一脚踏退，爪印留在石上，用手摸，有浅浅的凹，真假已难考，故事还在。
消费别被坑，菜单看价格，现点现做，称重的鱼虾先过秤，别怕多问一句“几两”。
拍短视频的多，路窄，走路注意肩膀别把别人三脚架拱倒，摊主也不喜欢镜头怼脸，点完单再拍，礼貌一句“拍一下啊”，大家都舒服。
天气说清楚，春末夏初，白天热，晚上沿江风大，带一件薄外套，鞋子别穿光底，青石板一遇雨就滑。
手机信号有时会飘，走到深巷子会掉格，门口就好了，支付最好备点现金，小摊的码有时候卡顿。
卫生间在宗祠外侧、便民服务点、江边绿道入口，都有指示牌，别憋着，走两步就到了。
垃圾桶分布多，吃完串签、纸杯，手一伸就扔，老街干净，看着也舒服。
晚上灯亮起来，红灯笼一串串，倒影落在青石板上，脚步踩过会碎成几块，抬头看天，电线像五线谱，小摊的火候就是音符。
路边老戏台会唱一折花鼓戏，台下有小孩扒着栏杆看，唱词听不全，身段却看得真，打板一响，手里的串都忘了咬。
第三天清晨从江边跑了一圈，雾还没散，水鸟站在木桩上，一动不动，码头旁的早点摊冒出第一缕蒸汽，豆浆“咕噜”响，馒头掀盖子冒白气，世界就开机了。
离开前又去看古井，有人提水洗菜，水面晃了一下，一片香葱叶顺着桶边滑下去，井口的青苔被太阳一晒，颜色更亮，心里忽然安静。
实用路线再捋一遍，第一天午后进老街，先看吴氏宗祠、古井、码头，傍晚江边散步，夜里吃臭豆腐、血鸭。
第二天早饭米粉，上午找老戏台、写生的巷子，午饭粉蒸肉、小河鱼，下午去资江绿道骑单车，晚饭糖油粑粑加擂茶，早点睡。
第三天清晨看江雾，买土特产，顺路去益阳博物馆看简牍、陶器，那里有资江水运的展柜，能把老街的来龙去脉串起来，午后返程。
预算方面，人均一百多就够吃好，住民宿两百到三百，节假日涨到四百，早点定房，别临时找。
带娃的备湿巾、创可贴、防蚊水，推车不太好推，青石板缝大，抱着省事。
老人来走慢一点，巷子有台阶，拐杖用起来，休息就坐门槛，摊主会递一杯热水。
情侣来别赶景，找背街小巷坐一会儿，看窗棂的影子往墙上爬，等一锅粉蒸肉出炉，两人先夹一片吹一吹，磕巴几句，就够甜。
一句掏心窝子的话，洞市老街不装，给什么就是什么，肚子饿了吃，脚酸了坐，天黑了看灯，水来了看波，心里就顺了。
带走的除了几包粉、几袋辣椒，就是一身烟火味，回到家里一闻，像资江边风又吹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