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向往洱海边的宁静,却怕人潮汹涌,不妨将目光转向广西贺州的富川龟石湿地。这里湖面开阔得能装下整片天空,远处青山如黛点缀着旋转的风车,芦苇丛里惊起几只白鹭,水面泛起细碎的金光。当地人管这叫"小洱海",倒不如说这是座藏在喀斯特山水里的天然观景台——没有商业街的喧闹,只有渔民撑船划过水面的吱呀声,岸边散落着几户人家,炊烟袅袅升起时,整片湿地就像被按下了静音键。
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去,早起的老牛已经在草地上低头啃食青苔。我踩着湿润的泥土往湖边走,脚下是龟石湿地特有的草甸,软绵绵的像踩在云朵上。突然听见"噗通"一声,转头看见戴斗笠的渔民正把渔网撒向湖心,船头堆着刚打上来的银鱼,银光闪闪得能照亮整个清晨。这片水域养育了三代渔民,他们的船桨划过水面时总会带起一串水花,惊醒了沉睡的涟漪。听说每年冬天候鸟迁徙季,数不清的白鹭、黑鹳会在此栖息,湖面铺满翅膀的盛况,比任何画作都震撼。
沿着环湖公路驱车而行,会撞见些意想不到的风景。虎头村的彩绘墙在晨光里格外鲜活,墙上的彩虹顺着瓦檐流淌下来,孩子们举着风车在巷子里追逐笑声。转过山坳,深坡村的油菜花田正开得热烈,金黄花海里藏着条八百年前铺就的石板路,每块青石都磨得发亮,据说这是潇贺古道仅存的遗迹。最妙的是秀水状元村,三江汇流处立着座宋代状元楼,村里老人说这里走出过27位进士,祠堂门楣上的木雕至今还刻着"十年寒窗"的故事。
正午时分,渔船靠岸的柳树下支起帐篷。湖风裹挟着水草清香钻进鼻腔,远处渔民正在修补渔网,竹篾在他指间翻飞得像变魔术。我跟着村民学编草叶蚱蜢,粗糙的叶片总在指尖打滑,倒是岸边垂钓的小伙子十分享受这份悠闲——他上午钓上的胖头鱼,此刻正在铁锅里炖着野芹菜。饭后沿着木栈道漫步,发现棵孤零零的榕树长在水中央,枝桠上系满红绸带,走近才看清写满"金榜题名""平安顺遂"的心愿。
暮色四合时,爱莲湖畔亮起星星点点的灯。这是城里年轻人新发现的秘密基地,他们把越野车停在芦苇荡边,支起望远镜观测星空。忽然有夜鹭掠过水面,翅膀拍打声惊醒了打盹的猫头鹰,此起彼伏的虫鸣奏响夜曲。同行的摄影师架起三脚架,说这里的银河清晰得能看见流星划过,果然没多久,天幕就落下道转瞬即逝的银线。
要说最治愈的时刻,当属雨后初晴的黄昏。乌云裂开缝隙,金色阳光像聚光灯照在湖面,对岸的风车突然转动起来,叶片切割出翡翠色的光斑。我站在青龙回澜桥上,看富江水裹挟着落日余晖奔向远方,桥墩石缝里探出几簇野菊花,摇曳着细小的金黄花朵。这座四百岁的古桥见证过多少次这样的美景?桥头石碑上斑驳的题字仍在诉说:"越地珠江源流悠悠东逝"。
临走前特意去看了龟石水库生态修复区。曾经裸露的滩涂如今长满芦苇,人工湿地里睡莲开得正好,水质监测站的电子屏显示着Ⅱ类水的标志。同行的环保志愿者说,这里的红嘴鸥从二十年前的几十只,现在已经发展成上万只的种群。望着水草丰茂的湖湾,忽然明白为何古人要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当白鹭在船头起舞,当脐橙的甜香漫过山岗,当瑶族阿妹唱起蝴蝶歌,这片土地便自有一套生生不息的密码。
或许真正的旅行不该是追赶人潮,而是寻找属于自己的风景。在富川龟石湿地,你可以躺在草坡上看云朵变幻形状,可以追着风车徒步二十公里,可以在古戏台听场原生态的傩戏,也可以什么都不做,就守着一湖碧水等四季轮转。这里没有网红打卡点的喧嚣,只有时光缓慢流淌的痕迹。要是哪天你觉得需要片安静的海,记得广西贺州藏着个不会让人失望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