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到严冬，
我国多地都会出现一种独特的冰冻景象
雾凇。
在大家的普遍认知里，
雾凇几乎是东北的专属符号：
比如吉林市的雾凇岛，
因雾凇规模大、
稳定性高而最为知名。
其实，雾凇从不只属于一地。
从黑龙江的寒林到江南的高山，
从川西的雪岭到新疆的沙漠边缘，
都有它的身影。
东北雾凇固然典型
但中国不同区域的雾凇
共同构成了更为丰富的冬季地理图景。
新疆喀纳斯的初雪总在每年10月如约而至
湖畔的西伯利亚落叶松、西伯利亚红松、
西伯利亚云杉和西伯利亚冷杉上挂着雾凇
摄影/李学亮
雾凇到底是
怎么“挂”上树的？
雾凇之所以“珍贵”，
在于它的形成堪称一场
“天气级别的偶然”。
要想让水汽在树枝上
凝成一朵朵细致的冰花，
至少需要满足三项严苛条件：
足够的湿度
足够的低温
足够的平静与晴朗。
漫天风雪后的如琴湖
一幅“北国风光”画面
摄影/李敏
首先是湿度。
雾凇所需的并非普通的雾，
而是“过冷却雾滴”——
这些雾滴温度已降至0℃以下，
却因缺乏
凝结核而未能冻结。
当它们遇到温度同样低于0℃的物体时，
才会瞬间凝固，附着成冰。
摄影 / 王冰
其次是低温。
冰晶的生长需要负温环境。
对于晶状雾凇而言，
空气温度往往需降至-15℃以下，
冰晶才能稳定生长出如羽毛般的枝叶。
江西庐山如琴湖的雾凇景观
草木上凝华出的雾凇
让这里有不输松花江雾凇的美景
摄影／殷锡翔
但真正决定雾凇是否能“长成”的，
是风与云。
夜间如果云层厚重，
就像给大地罩上了一床棉被，
抑制地表散热，使气温降幅变小；
而风，则是雾凇的劲敌，
轻则扰乱雾滴轨迹，
重则直接吹散尚未牢固的冰晶。
只有在晴朗的夜晚、平静的清晨，
雾凇才得以悄然绽放。
因此，
雾凇更像是对大气条件的
一次“完美调和”。
位于松花江中的雾凇岛
宛如一个玉树琼花的世外桃源
雾凇于其上展现出不同变化的美
摄影 / 王冰
在中国，
最容易稳定生成雾凇的区域
集中在两类地带：
寒冷的东北
与湿润的南方高海拔山地。
东北：
纬度与季风的“黄金组合”
以吉林市的雾凇岛为例，
那里几乎集齐了
雾凇形成的大多数优势条件：
① 超长冬季：低温持续半年
吉林从10月中旬入冬，
直到次年4月才回暖，
每年低于-20℃的日子可达六七十天，
为冰晶生长提供了足够稳定的温度基底。
白山湖（白山水库）湖畔松柏挂满雾凇
摄影／王苹
② 松花江“不冻”的水汽来源
冬季寒到极点，
河水本应结冰，
但丰满水电站让江水
在通过水轮机时因摩擦升温，
使松花江吉林段常年“流动”。
这意味着：
在零下二三十度的清晨，
江面依旧腾起水汽。
水汽，正是雾凇的生命线。
东北冬季清晨气温
一般都低至零下20—25℃，
而从松花湖大坝底部丰满水电站水闸
放出来的湖水却在零上4℃
这25—30℃的温差使得湖水刚一出闸，
就如开锅般地腾起浓雾
十里长堤上便出现“千树万树梨花开”的景象
摄影 / 邹毅
③ 晴朗、静风的冬季天气
东北冬季晴天多、云量低，
利于夜间地表迅速散热，
使清晨气温达到最适宜雾凇出现的临界点。再叠加微风或无风的环境，
冰晶能稳步生长，
呈现出中国最典型、
最优雅的雾凇形态。
也正因如此，
吉林雾凇有了那句广为流传的口诀：
“夜看雾，晨看挂，待到近午赏落花。”
它准确概括了雾凇从生成、
稳定到消散的完整生命周期。
冬季的长白山
摄影／朴龙国
南方高山：
云海与低温共同雕刻的雾凇
相比东北的极寒，
南方高山的雾凇更像是
云雾丰沛地区的“地理馈赠”。
黄山、庐山、峨眉山、
张家界、天目山……
银装素裹的天目山顶
堪称离杭城最近的仙境
摄影/马竹军
这些海拔超过千米的山地，
本身处于湿润的季风区，
常被云雾环绕。
山顶冷、云海厚，
空气中饱含水汽，
当寒潮来袭或冬季连续低温时，
雾凇便常在一夜之间铺满山林。
这里的雾凇往往不如东北厚重，
却更通透、细腻，
如霜染山林，轻灵而秀美。
云南玉溪出现雾凇景象
摄影／周彬
沙漠那么干，
雾凇怎么还会这么好看？
如果说东北与南方高山的雾凇
可以用“寒冷+湿润”来解释，
那么新疆沙漠的雾凇，
则像是大自然开了一个小小的玩笑。
新疆巴音郭楞蒙古自治州
尉犁县塔克拉玛干沙漠中拍摄到的瀚海雾凇
摄影/王汉冰
古尔班通古特沙漠，
中国第二大沙漠，
干旱是它最显著的特征。
但正是在这样一个水分稀少的环境里，
雾凇依旧会不期而至。
原因在于：
沙漠虽干，却并非“绝对无水”，
更拥有形成雾凇的另一套逻辑。
图表显示的是2018年初
古尔班通古特沙漠的气象观测记录
在一个半月的时间内
频繁出现了二十余次不同景观等级的雾凇
① 极端的昼夜温差
新疆冬季夜晚可骤降至-25℃以下，快速降温使空气趋于饱和，
为水汽凝华提供了理想条件。
即便空气湿度不足，
极寒的夜晚也能促成
局地小范围的结霜与凝华。
沙雅县塔克拉玛干沙漠中
一片胡杨和梭梭等草木上尽挂雾凇
摄影／沈久泉
② 隐藏的水分来源：
沙漠并非你想的那样“干”
在古尔班通古特沙漠中，
植物多沿河流、
湖泊或地下水出露带分布，
空气湿度相较沙漠腹地明显提高。
冬季河渠不完全封冻，
仍会释放少量水汽。此外，当地常在冬季出现逆温层，
使湿度在低空积聚，不易扩散。
这些“微型水源”累积到一定程度，
便会成为雾凇的孕育者。
轮台县塔克拉玛干沙漠中的瀚海雾凇，
积雪融化，露出黄沙，远处雾凇挂枝头
摄影 / 王汉冰
③ 植被的特性：
胡杨与红柳的绝佳“冰晶托架”
沙漠中的乔木和灌木，
如胡杨林、红柳等，
枝条粗糙、多孔，
能更好捕捉空气中的微小水滴和水汽。雾凇附着其上后，
会长成比东北更粗壮、
更立体的形态。
内蒙古的浑善达克沙地深处
一棵正在挂上雾凇的树
摄影／赵振昊
因此，
沙漠雾凇呈现出一种独特的“雕塑感”，像是荒原上的白色珊瑚，
与东北的轻盈形成鲜明对比。
巴音郭楞州轮台县
塔克拉玛干沙漠中的雾凇
摄影 / 王汉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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