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扬州古城东北角,有个老园子的门牌挂在那里,三个字“个园”,笔力很重地写着。门口街叫盐阜东路十号。这园子吸引人不只是这个牌子,游客进来常问一句:这名字哪来的?说来是个故事。
起名的人叫黄至筠,清嘉庆年间做过两淮盐业的总管。他喜欢竹子,所以自己别号也写成个园。“个”字里头有讲究:一片叶子像“个”,他就把汉字“竹”看做由两个“个”连在一起,“个”字拆开取来,说明他爱竹,又有点文人风趣,这名字不是随便起的,是他的寄托,那时花了大钱买下原来名叫寿芝园的地方,到一八一八年买了六百万银子的地皮,造园用了二十年时间才弄出现在的住宅式大园。
个园的历史也不是一帆风顺的,咸丰年间战乱时部分建筑被烧毁,园林一度荒废。后几易其主,曾被盐商李文安买走,后来李商人破产,徐宝山又把个园收了去。新中国成立之后国家多次修缮园林才恢复原貌。这样几个来回,让个园带上了时间的印记,显得更加厚重。
今天的个园占地二万四千平方米,分成三部分,南面是住宅区,中间是以四季假山为主的园林区,北边种满了竹子。南面的住宅像四合院一样,坐北朝南,现在还能看到东路、中路、西路三条大轴线,“三纵三进”。黄家接客和办家事的地方在清美堂,清美堂门口有一副对联讲到传家之道和家风,意思是说家业要靠耕作或者读书来传承,给子孙谋福利的事情还是要通过勤俭来做。另外一处楠木厅用来做小型宴会,厅堂里基本都是楠木做的家具或者是红木家具,在楠木厅里的抱柱上也贴着一副对联,上面写着家里一年四季都有风景相伴,但是最有味道的是读书,主人黄至筠经常说:四时美景固然好,但最带劲还是读书。
中部是个园的核心,这里“四季假山”被认为是最棒的。做法叫分峰用石,把不同颜色、质地的石头分开堆出春夏秋冬四座山。国内很少见。春山周围竹子环绕,石头上长绿斑,还有象形石,有些像十二生肖的形状。花坛里种牡丹芍药,春天色彩鲜艳。夏山在庭院西北角,青灰色太湖石堆成,山北有小水流,水冲过山前流进池塘,池中有锦鲤在莲叶间游动。 夏山旁边有山洞,夏天进去凉意就出来了。秋山是园中的高点叫黄石山,峰峦起伏,种着红枫树,山上还有弯弯曲曲的石阶和小路,形成上下立体游览线。冬山用的是宣石,这石头里面有点石英,逆光闪,背光看偏白,就像没有化开的雪一样,宣石堆起来的山上还刻了狮子,大小不一样、姿势也不一样,有的跳着玩儿,有的趴着睡觉,有的坐着打盹儿,有的站着挺立,活灵活现。
园里一处细巧的设置是南墙上有二十四个风音洞,靠墙巷间的气流变换形成呼啸似的风声效果,这是园林技术的应用,也是游园时增加感受的东西。
北边是竹的世界,有六十多种竹子将近两万竿。高矮粗细都有,高的能插到云里去,短的成丛地长着,有的像手臂一样粗,有的像手指尖那么细。竹林旁边靠着池塘有一个亭子叫映碧水榭,有一半在水上,柱上写的联句就是水影清风满竹的意思。在中国文化中,竹往往用来象征正直、虚心和节操,黄至筠爱竹,不是爱一种植物,而是把他对竹的喜爱当作对高尚人格的追求。
个园不是单单是个私家园子,它是中国的运河文化一部分。2014年6月的时候,个园以及运河边上一些别的地方一起被列入世界文化遗产名录里头,把东西列进世界遗产提名的程序并不是简单的事,每个国家会先把自己的好地列入自己预备好的名单里面去挑选出要提名的地方并且准备好详尽的情况说明材料,要说清楚这个地方为什么重要,怎样保护管理之类的事情,这些资料被送交到世界遗产中心那儿以后就由咨询机构审核通过再送到世界遗产委员会开会审议才可能通过。个园能够顺利走过这么严苛的评审过程显示它在全世界园林艺术中的地位非同寻常。
游园,几个小提示。去扬州看了瘦西湖之后,在古城东北隅花点时间来个园,会更完整地了解这座城市园林的传统。在园子里能看到住宅和园林结合的样子,能看见四季假山的工艺,能在竹林里慢慢走一走,还能进清美堂、楠木厅想象一下当年的生活是什么样子。带着孩子或者老人的时候,选择缓步慢行的路线,中部假山有台阶还有小洞,注意安全。
从买地、 从投资到施工再到中间的破坏与修复,从私人园林变成世界遗产成员,个园的年龄和身世让人感受到历史的重量。黄至筠当年的审美和志趣,在石头、竹子、院子以及几句家训中被保留到了现在。看着门上那块苍劲有力的“个园”,再想想主人拆字取意的理由,名字就不再奇怪了。那么你觉得这个个园的名字还奇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