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和香港,同为寸土寸金的山城,城市设计差别究竟在哪里呢?

旅游资讯 20 0

早晨八点,香港中环的扶梯带着人流往下走,有人提着咖啡杯,有人背着公文包。扶梯在楼与楼之间穿行,把人直接送到写字楼门口。下班时分,扶梯又把居民从街边地铁口推回山上。这样的通行方式在香港并不少见,在城市里有条立体的步行和交通网络,山地、建筑、商铺、公共空间都被紧密联系在一起。

把目光拉到地图上香港的街道,不只是平面的线。像中环半山扶梯这条系统,1993年启用,有二十个出入口,就像一个分支网络深入城区里头,扶梯某些出入口直接通向商场二层,或者恰好停在临街店铺门口,人们上下班的时候顺着扶梯下行,早晚高峰时候则相反,人流方向随着时间而变,在非高峰时段,扶梯也变成观景通道,旅客和本地人都喜欢站在不同平台上看看街景或者港湾。

香港的连廊把地面以上楼群织成一张网,金钟连廊把太古广场、地铁站、政府机关和几幢办公楼连接起来,整合多条地铁线与几十家商店。整段连廊是封闭玻璃加空调系统,室内温度恒定,雨天走路不用打伞,热天也无需担心汗水。不同楼层承担不同功能,低层购物,写字楼在中间,顶层留做空中花园和观景台。这样安排让垂直向度使用更有章法,行人活动不会全挤到街面上。

屋顶不是设备的囤积区,而是活动的地方。太古城中心在设备层之上造了屋顶公园,有木头步道、植物和座位,白天有人带孩子散步,周末乐队驻唱或者放露天电影,居民从超市提着东西顺路上去看日落成了常事,把屋顶变成公共空间,给城市腾出更多地方,也给了城市跟人更多的接触方式。

把这些立体化的设施合在一起,香港从早期城市形成开始就把“山多地少”当成设计的约束。建筑朝天上长高了之后,街道和交通就往下或者往上走,在屋顶和中间层也被考虑成公共使用的可能,这样的设计在高楼之间留出通道,使得整个城市既紧密又可行走,山与海可以在城市的内部互通有无,既可以上山散步也可以步行去海边。

再看重庆,山城的现实就是爬坡、攀爬。街巷里有长台阶是常事,居民得走上几百级台阶才能到轻轨站或者商圈去,有的台阶晒着太阳没遮挡,下雨天又容易打滑,这些台阶并不是系统地连在一起的,反而像是开发时留下的一块负担,南坪有个小区通往轻轨站那两百八十六级台阶就被市民吐槽过好几次,说走起来太费劲也不够安全。

解放碑到较场口这段坡,有条Z形上坡路,商家说顾客望坡就跑,客流少了三成生意人估计。这在重庆不是个例:商业街区近,但坡陡难走宁愿绕远或不进。更麻烦的是步道本该连通却被围墙、私家花园或者厂界切断,有的观景台离商场只有几十米却中间被围起来,得绕行几百米才能过去。

开发过程中没有统一的立体规划,往往是开发商自己建楼梯、做平台,政府事后补通路。结果就是楼梯像迷宫一样散落在城市中,行人在其中很难顺畅穿行。商圈之间出现了平面割据的现象:两个大型商业楼仅仅隔了一条街的距离,但安全又便捷的直通道却很少。要穿过的时候要么钻涵洞,要么爬天桥,要么绕很远的弯。

洪崖洞是网红地标,但垂直连接不完整。建筑不同层被道路切割,行人从一边到另一边要借桥绕行。江边视角、滨水空间常常被周边楼盘私有设施占据。空中花园或观景台对外很多时候只对住户开放或者要求消费进入。理论上属于公众的山水变成少数人的专属。

从历史上看,重庆的开发逻辑有一个明显的倾向:把山地当作要跨越的障碍,先在平坝上发展,以后再补梯步、路径。上世纪九十年代成长期的城市是靠人力运送和简单道路迅速扩张起来的,注重点状突破而不是网状连接,“先发展后补课”,留下了很多现在很难修补的结构问题。

这些年城市管理者和规划者也发现了这些短板,开始修补、重连。解放碑的规划提出空中连廊把几个商业体还有历史街区串起来,南山也开始试点缆车加步道让游客市民更容易上山去玩,同时建步行线路改善游憩体验,都是弥补过去缺失的一些立体通道。

要想真的变,得在观念上先转一转,把山当成资源而非阻碍,就会有不一样的设计思路,把交通、商业和观景放在一起考虑立体结构的事儿,一条轻轨穿楼的例子就可以做成综合体,轨道穿过建筑,沿路设置商店还有观景台,步道连廊成了城市的毛细血管伸进社区里头,这样既方便日常走动又能让公共视野向更多人开放。

实际上不同的利益方需要有更明确的共享规则。开发商在建设的时候要考虑和周围步行、观景系统的对接,政府要对审批以及配套提出更高的要求。公共空间的设计首先要保证无障碍通行和景观共享,屋顶、设备层这些常常被忽略的空间可以计划性地转换为对外开放的地方。

生活细节能体现问题与可能的改变,想象有一天街角阿姨提着菜篮子从市场一路不用走台阶、绕远路,就能沿着一条缓坡连廊滑到家门,路上还有几个小店,早上卖咸菜,晚上有人坐在屋顶花园里聊天。这些都不难实现,就是要把立体的路径和公共空间先在脑袋里想好,在地面上一步步做出来。

香港和重庆都面临高密度和山地的挑战。香港用立体的网把城市填满可用空间,重庆正试图将分散的点串联成线、将线织成面。最终目的都是让城市的行动更顺手、观景更公平、公共空间更多、生活更方便。要达成这个目标不仅需要技术上的配合,还需要思路上的转变。把城市当作三维的画布去作画,在山城中生活的细节和公共利益才能被兼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