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冬天不供暖”这六个字，我信阳同学听了直翻白眼——他那儿零下五度，比郑州冷，却愣被划进“南方”，暖气成了奢侈品。
这事听着像段子，却是真事：信阳卡在秦岭—淮河线南边，成了河南唯一官方认证的“南方城市”。
我去年12月跑去鸡公山，夜里裹着羽绒服刷手机，屋里比屋外还阴，空调外机哒哒响，像替房东哭穷。第二天一早，路边摊卖热干面，老板操着湖北口音，麻酱里飘辣油，一口下去，我差点以为到了武汉。
信阳人自己总结得绝：我们“豫”籍“楚”魂，身份证是河南，胃是湖北。
茶叶更夸张。210万亩茶园，7万吨毛尖，一把叶子撑出130个亿，郑州写字楼里泡的“中原好茶”，十有八九是信阳户口。可茶农老周跟我说，春茶季最怕“倒春寒”，夜里一结冰，茶叶焦边，比没暖气还肉疼。
语言也跑偏。固始县90岁老太太，一句“你克哪”把我问懵，邻桌小哥翻译：就是“你去哪儿”。中原官话里夹着楚调，像河南梆子突然转黄梅戏，毫无违和。
再说吃的。固始鹅块一盆端上来，酱油重、辣椒狠，鹅油凝成金壳，筷子一戳，北方豪迈；可罗山大肠汤又细又白，胡椒粉点得轻，南方秀气。我干了三碗米饭，老板拍拍我肩：南人北胃，来这就得放开。
最魔幻的是供暖。国家划线以南，没集中暖气；可信阳一月平均0℃，比合肥南京都冷。政府只好各显神通：地源热泵、空气能、小锅炉，五花八门。2022年总算让45%的城镇居民蹭上“自采暖”，费用比北京贵一倍，老乡自嘲：取暖靠抖，进阶靠钱。
我临走，出租车司机指着新盖的小区说，楼上那层玻璃房，夏天晒茶，冬天当阳台，一半是生意，一半是生活。
一句话，信阳把南北两头便宜都占了，也两头亏都吃遍：能产茶叶却扛不住冰冻，有文化故事却留不住年轻人，风景美到上央视，夜里取暖还得自己想办法。
它像一碗热干面——芝麻酱是北，辣红油是南，混在一起，谁也别嫌弃谁；真要说它属于哪儿，答案很简单：信阳只属于信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