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山东人。

第一次去漳州芗城，说句实话，比网上说的还要好一点。

心里本来有点打鼓。

网上一搜，全是“冷门小城”“路窄车多”“还不如去厦门”。

到了芗城，才发现这些话只能信一半。

落地那一刻，空气里都是潮湿的热气，还有一股淡淡的甜味。

鼻子不太灵，第一反应还以为谁在煮红糖水。

抬头看了一圈，天边云很低，楼不算高，颜色偏旧。

画面不惊艳，可是真舒服，有种慢下来的意思。

芗城老城区那一块路不大，红砖小楼挤在一起，招牌都不豪华。

电动车呼啦啦一片，喇叭一按就是一串，司机一边拐弯一边还能回头喊朋友。

一看就不是摆给游客看的城市，是人真正在这里过日子的地方。

走到九龙江边，人一下就安静下来了。

河面宽宽的，水不算清，也不脏，是那种很有生活味的河。

岸边有老人拿折叠小马扎坐着钓鱼，旁边放个塑料桶，里面就几条小鱼。

身后是散步的大爷大妈，脚下是洗得发白的石板路。

一阵风吹过来，河面上有一点咸味。

顺着江往前走，能看到那座江滨大桥。

桥不花哨，设计挺朴实，不过晚上灯一开，桥身倒影落在水里，很有点味道。

路边有牌子写着九龙江的来头，说是闽南母亲河，古时候漳州靠它走海上丝路。

河两边一头连着山，一头通向海，古代的货船就在这里进进出出。

站在江边看水发呆时，突然能明白一点。

这个地方，热闹是慢慢堆出来的。

芗城的老街，最有名的就是延安路骑楼街那一带。

白天看，老楼外墙有斑点，铁门上掉漆，招牌颜色有点俗。

开店的都是本地人，说话嗓门不小，但都笑呵呵的。

抬头一看，骑楼样子和照片里差不多，楼下是商铺，楼上有人晒衣服。

骑楼这种建筑，当年是为了挡雨，也为了做生意方便，下面走人和货，上面住人。

以前漳州做生意的人多，从港口把货运上来，走在骑楼下就能一条街卖过去。

不是什么高大上的历史故事，就是一条街把民生撑起来的那种。

现在游客没厦门多，逛起来挺自在。

有时候一段路走下来，抬头一看，路上全是本地人。

有人提菜，有人抱娃，有人骑电动车在缝里穿。

这时候才发现，这条街给外地人拍照打卡是一回事，对本地人来说就是生活路线。

老街里有一片保留下来的牌坊。

上面刻着“开漳圣王”“忠孝节义”这些字。

讲的是唐代那个叫陈元光的人，带兵来这里平乱，在漳州开垦、教人种田、修水利。

很多漳州人都叫他开漳圣王。

后来当地人给他立庙，过节还会去祭拜。

走在街上随手一抬头，就能看到这种老牌坊，石头被雨水打磨过很多年，边角有点圆。

这些东西没刻意包装，说得直白一点，有点“爱看就看，不看也不拽你”的劲。

这点，跟网上那种夸张宣传还有一点出入。

芗城这边说话口音偏闽南。

很多老大爷喝完早茶站在路边聊天，那一句“欸，你叼未”，听着莫名上头。

有时候问路，听不懂，他们又会立马换成普通话，还会加一句“你是北方来的哦”。

那一瞬间，差点有点小尴尬。

谁让自己一开口，山东味这么重。

路边小吃，网上说“很一般”。

真去了几家，不敢说震惊，起码“非常能打”。

芗城人早上吃东西不算猛，好多是粥加小菜，还有那种薄薄的润饼皮卷菜。

路口小摊上，阿姨一边摊饼一边和熟客聊天，手一抖就是一张。

桌上摆着花生碎、卤菜丝、豆芽、胡萝卜、酸菜，还有一点肉末，想放啥就自己指。

一卷一咬，嘴里全是菜的脆，花生的香。

摊子后面就是居民楼，楼梯口还堆着纸箱，地上很普通。

味道却一点不马虎。

还有那种面线糊。

一碗端上来白白的，看着不起眼。

勺子一搅，里面有虾皮、肉末、葱花，还有那种淡淡的胡椒味。

喝一口，特别适合刚起床不太清醒的状态。

脑子一下亮一点，但又不会被撑得难受。

当地人说，这东西早些年是码头人干活前垫肚子的，便宜，顶饱，下肚暖。

现在码头变少了，面线糊还留着。

很多时候，城市记忆就这么躺在一碗不起眼的热汤里。

说到海鲜，网上总有人说“没啥性价比”。

实际去吃，感觉要看地方。

芗城这边如果非要往景区聚集的店钻，确实容易被下重手。

走远一点，去那种开在小区边上的海鲜店，海鲜放在塑料盆里，地上有点湿，老板穿着拖鞋满地走。

问价钱，老板反应很直，“这个今天刚上岸，那个便宜点，你人少别点太多，吃不完浪费”。

看着就不像会下狠刀的。

花蛤、扇贝、鱿鱼、虾，做法都不复杂，白灼、清蒸、蒜蓉，一盘盘端上来。

海鲜本身鲜，火候掌握得不错，佐料不抢味。

加一瓶啤酒，两盘青菜，几个人吃得挺满足。

结账的时候，心里对了一下在山东海边吃海鲜的价格。

差别不算夸张。

相比那些在网上被喷的“坑店”，这种藏在巷子里的小馆子更像芗城的日常。

芗城也有那种明显给外地人准备的“网红地儿”。

比如说西桥头的小吃一条街，人多的时候走路要侧着身子挤。

摊位上写着“不是厦门鼓浪屿，胜似厦门鼓浪屿”这种顺口溜。

笑一笑就好。

糖葱薄饼、花生汤、炸五香，排队的人一溜。

很多人拿着手机对着自己自拍，边拍边说“芗城太顶了”。

站在旁边看有点好笑。

不过就算是游客多的地方，整体节奏还不算乱。

摊主忙归忙，收钱的时候也会抬头看一眼，确认是不是自己那一摊的。

说白了，这里还没发展到那种“一天只想着数钱”的阶段。

芗城不只有吃的，还有一块挺让人惊喜的，就是那几座安静的古建筑。

比如通北街附近藏着的一些老祠堂。

门口常年不开大灯，也什么票都不收。

木门漆掉得差不多了，门楣上几个字还挺有气势。

里面供的多是开漳先民，还有一些在外经商回乡修祠的人。

以前这里是宗族办事、商人聚头的地方。

从这类祠堂就能看出，漳州早年那股“下南洋”“出海闯”的劲。

墙上有的刻着捐银人的名字，还有人从南洋寄钱回来修屋顶。

这些故事看着不热血，却慢慢说明一件事。

漳州人很早就敢离开家，往海那边去。

跑船、做糖、开店，把钱一点一点寄回来。

芗城城里也有开漳圣王庙。

庙不大，香火挺稳。

庙门口有石碑，写着陈元光当年“平蛮夷、安百越”的事情。

书面话不用记，只知道一点，他是在这个地方很受尊敬的一个人。

进庙的时候，看到一个小伙子把电动车停在门口，掏俩硬币，点了一炷香，站在那低头说了几句。

看衣服应该是刚下班。

那一幕挺戳心。

城再怎么变，人总会找个地方安一安心。

交通这块，网上有人说漳州车站乱。

芗城这边，其实只要认准两个点就行。

一个是漳州站，一个是漳州东站。

漳州站离芗城主城区更近，下车之后打车二十多分钟就能进城。

漳州东站是高铁多一点，不过离芗城远，要再转车。

拿不准的时候，看一下酒店发来的位置。

如果写的是芗城区里那些老街、江边，建议还是选漳州站。

反过来说，要去别的县或往龙海方向跑，漳州东可能更方便。

自驾的话，芗城其实挺适合开车慢慢晃。

环城路一圈绕下来，从城里古街到江边，再到出城口，都能踩一遍。

郊区还有不少水果园，夏天有龙眼、荔枝，秋天有柚子。

很多园子大门敞开，门口挂个牌子写着“可采摘”，人不多的时候，车可以直接停到树边。

站在果树下面抬头，一串串果子挂着，手一伸就能摸到。

皮一剥，汁水往手上流，先不想甜不甜，光是“现摘”这两个字，就挺解压。

芗城的晚上，节奏也不快。

九龙江边吹风的人多，跑步的一圈一圈转。

江岸边有几段石栏杆，蹲着聊天的年轻人会在那放外卖袋子。

从他们对话里能听出来，有本地的，也有外地来打工的。

有人在聊工资，有人在聊孩子读书。

城市对他们来说，不是“宝藏旅游地”，就是谋生活的地方。

站在江边往对岸看，灯光不炫，楼也不挤。

心里突然冒出一句话。

有时候，网上热不热，不算数。

住在这里的人过得好不好，才算数。

漳州芗城，真要说多高级，那肯定不沾边。

可如果图个舒服、清静、不赶场，那还挺适合。

别抱着“必须惊艳我”的心态来，按“走亲戚串门”那样的标准看。

吃点东西，走点路，聊几句天。

感受一下这座靠海小城，怎么一点点把日子过成现在这样。

回来路上在车上想。

网上那句“低配版厦门”，现在听着挺别扭。

芗城不算谁的低配版。

就是一座自己节奏的城。

不争不抢，过好自己的小日子。

就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