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地杭州那天是阴天，天像一张灰幕，风贴着脸吹，衣服有点粘。
从火车东站出来，看见指示牌一排接一排，地铁口像蜂巢，颜色鲜亮，进站刷码很快。
地铁里人多，讲话轻，手机都调了静音，站名播报清楚，不拖音。
三天时间不长，脚步也不敢乱，先把路线定死，西湖一圈，南宋老街一段，良渚看展，运河走走，晚上再摸小吃摊。
住在凤起路边一个小旅馆，房间不大，窗外是梧桐树，根系顶起了人行道，推门有木头味，床单还算干净。
老板娘说工作日房价稳，周末翻一番，早订最省。
第一站去西湖，早上七点半到，雾还没散，湖面像一张磨砂玻璃，远处三潭印月的塔影淡淡的。
苏堤上人少，晨跑的几个，背手走路的老大爷，捧着保温杯慢慢喝。
苏堤两边的柳树，枝条垂到水面，风一吹，像在梳头。
苏堤得名跟苏轼有关，他在杭州做官时修湖筑堤，老百姓才多了路走，也少了水患。
堤上立着小碑，刻着诗句，字有浅有深，雨多就被打磨得更浅。
往白堤方向走两公里，断桥就在前头，桥不高，桥面石板有磨痕，清晨能看到桥洞里一圈圈涟漪。
断桥不真断，是桥面与岸线的光影落差，冬天雪落一半，另一半露出石灰线，远看像断口。
桥边有人摆起画架，画纸被风吹得抖，线条跟着飘，画家皱眉，手不抖。
湖边有卖藕粉的，玻璃壶里水咕嘟咕嘟冒泡，藕粉糊一搅，颜色像淡淡的粉，撒点桂花，勺子舀起来慢慢拉丝。
再往里走是孤山，秋天枫叶多，春天玉兰多，山不高，路蜿蜒。
孤山里有放鹤亭，有抱朴道院，还有个碑刻群，讲白居易修堤前后事迹，讲苏小小的事，也讲乾隆下江南的诗。
山脚一侧是浙江省博物馆，常设展有商周玉器，越窑青瓷，南宋官窑，灯光不刺眼，柜子擦得干净。
南宋官窑的釉色开片，有冰裂纹，有鱼子纹，色温偏冷，拿眼睛盯久了会出神。
从孤山绕出去，看到楼外楼牌匾，字是赵朴初写的，点菜的人排队，招牌菜西湖醋鱼、东坡肉、龙井虾仁，价格写在门口，清清楚楚。
西湖醋鱼偏甜，鱼肉嫩，刺多，吃得细才不扎；东坡肉五花三层，红亮发光，筷子一夹就抖；龙井虾仁淡，茶香轻，虾仁翻身快就不老。
中午人多，最好十点半就取号，十一点半有座位。
下午去了南宋御街，石板路窄，青灰色，铺得齐，踩上去硬，鞋底会响。
御街是临安宫城外的大道，南宋年间商铺密，茶馆多，戏班子多，后来战火有损，如今重修，保留了街形和巷名。
街口有个吴山庙会旧址，墙上画着南宋百业图，染坊、瓷铺、香铺、笔庄，匠人低头干活，手里都是活。
逛到河坊街那段，看到胡庆余堂，药香冲鼻，柜台后面挂着老匾“戒欺”，说的是药行规矩，卖药要实，做人要正，这块匾是胡雪岩请人题，讲的是传家之道。
堂内陈列珍本药材，鹿茸、燕窝、麝香，价格不低，柜台小姑娘讲来历，嘴皮利落，语速慢。
边走边吃，叫花鸡用泥封着烤，敲开泥壳是荷叶香，鸡肉带汁，手抓一撕就开；葱包桧子一口咬下去是豆腐干、油条和葱香，甜酱不多，脆感在嘴里炸开。
荷花糕软，桂花糕甜，梅干菜烧饼层层叠叠，掉渣一地，要一手托着纸袋一手护着衣服，不然油点子会亲你。
晚饭留给小河直街，那是一条老街，沿着小河弯弯曲曲，屋檐伸出来，灯笼挂低，风吹得灯影晃。
这片老房多是清末民初的格局，青砖，木窗，雕花窗棂，桥拱起，桥名刻在侧面，石缝里有苔。
河边吃夜宵，锅贴排成一圈，底脆边软，咬开有汤，别贪，容易烫舌头；片儿川面宽，雪菜和笋片香味顶，面条是手擀，韧劲足。
夜里十一点多，街上还不静，拍照的人举着相机，不闪灯，慢慢等，水面倒影不抖，拉丝一样顺。
第二天给良渚留了整半天，地铁四号线到黄龙吐翠转通勤巴士，接驳车准点来，车窗外稻田一片一片，小白鹭落在水里点点头。
良渚古城遗址公园很大，要拿园内巴士，不然脚力不够，路线分宫殿区、瑶山、反山、城墙基址，每段有讲解牌，字不多，重点清。
良渚的历史比西湖更早，距今五千年，王权已成形，玉器讲究等级，神徽有羽人神象的图案，权力符号清楚，这不是传说，是泥土里挖出来的证据。
反山墓地出土玉琮、玉璧、玉钺，玉琮外壁刻神人兽面，阴线细，转角利，工艺高，想象当年的匠人蹲在地上，一刀一刀刻，手腕不打颤。
宫殿区的高台夯土，层层压，脚踩上去硬，边上留有夯窝的圆痕，像月牙排队站好。
导览说这里有城，有水利，有粮仓，有分工，古城有南北门，有城壕，外围有水网，旱涝都能扛，这才站稳脚跟。
馆里还展示了稻作遗存，稻粒碳化了，形状还在，一粒粒黑亮，田埂的样子用沙盘复原，看得明白。
走出遗址，脑中那句老话就冒出来，江南自古不简单，脚下每一寸都藏了时间的手指印。
下午回城，找京杭大运河杭州段，武林门码头边风大，河面宽，水色深，船体慢，船尾拖出白线，一绺绺消失。
运河自隋代开凿，连通南北，到了元明清越开越广，杭州段热闹，粮船出入，商贾云集，沿河仓库林立，盐、布、茶、瓷都走水路。
中国京杭大运河博物馆就在旁边，免费，拿身份证就进，里面讲开凿、疏浚、漕运、码头，老照片挂一墙，小件器物一柜一柜，木桩、缆绳、计程器，隔着玻璃也能闻到旧味。
出了馆口想吃馄饨，河边一家小铺，老阿姨包馅手速快，皮薄，肉糜打得紧，汤里撒了紫菜和虾皮，一口下去肚子暖。
第三天收尾，挑了灵隐飞来峰，山门开得早，人也早，香客排队，手里三支香，眼神诚。
飞来峰的造像在山石上，五代到宋刻的多，石壁上菩萨面容温和，岁月把鼻梁磨平了，衣纹还在，像水流过的痕。
灵隐寺香火旺，梁柱粗，木匾沉，法堂里钟声慢，撞一下，余音像绳子拖着心。
关于灵隐有个传说，说的是印度僧人慧理来此，见山水佳处，说此乃灵鹫之隐，取名灵隐，山不高，名气不小，千年不断香。
出山门右转是净慈寺，钟楼里的大钟敲响声传湖面，南宋有“南屏晚钟”的说法，古人借声入诗入画，如今人在桥上，耳边也还响。
走到雷峰塔下，塔原身倒塌过，今塔是新修，但旧砖在地宫展示，白蛇传的故事说法多，许仙和白娘子只是传唱，人们爱听，塔也就多了一层味道。
临走前去茶山一圈，龙井村路窄，茶树顺着山坡一排排，叶片油亮，指头一捏有香。
茶农说清明前的头采价高，谷雨后稳一些，炒茶看火候，看手，手掌要烫得住，茶才出香。
茶室里一壶一杯，水烧到八十度，壶里一热，叶子立起来，像小船，先闻后喝，嘴里是甘，喉咙回甜，别急，慢咽，味能挂一会儿。
说说吃的省钱法，早饭去菜场，胜利河美食街旁边的小市场，豆浆两块，油条一根一块五，生煎四只八块，皮薄汁多，手别抖。
午饭避开网红，找小区门口的家常菜，红烧小黄鱼、雪菜肉丝、老南瓜蒸得面，一桌人也就七八十。
晚饭想吃杭帮菜，去老字号但选分店，拿号早，看出餐速度，看桌边上菜顺序，先来凉菜，后上大菜，时间卡在四十分钟最好。
出行工具要说清，市内走地铁最稳，杭州地铁网密，西湖周边口子多，转线不费劲。
想看西湖全圈，骑行很省腿，公共单车多，扫码就走，湖边有专用道，和行人分开。
打车在节假日会堵，特别是湖滨、断桥、杨公堤，最好早出晚回，错峰省时间。
自驾去良渚、龙井、灵隐更方便，路上口多，停车场也多，但热门时段会满，良渚有园区接驳，龙井村停车费按小时，灵隐停车最好八点前。
高铁站分杭州东、杭州站、杭州南、富阳、临平，游客常用东站和杭州站，东站枢纽大，换乘快，杭州站近市区，去西湖更省时间。
选错站容易多绕一小时，出发前看清票面，落地后再看下地图，别被“杭州南”三个字骗远。
关于排队，西湖白天拥挤，清晨七点到九点最佳，断桥和白堤先走，十点以后人上来，绕到杨公堤那边清静些。
灵隐八点前到，飞来峰先看石刻，再进寺，十一点后香客多，照片里全是背影。
良渚选工作日，周末团队多，宫殿区讲解站位难抢，提前预约时间段。
运河博物馆十一点到十二点人少，午饭时间空出来，慢慢看有空调不晒。
吃小吃有坑，湖滨商业街的糖画、臭豆腐、烤肠，价格摆在牌子上，拿之前问清重量和份数，别不好意思。
要买丝绸，去丝绸博物馆看看工艺再出手，摸手感，看经纬密度，别光看光亮。
要买龙井，问清产区，一村一价，明前、雨前、雨后，差价明显，别被“茶农直销”这四个字冲昏头。
拍照别站桥中央，不然人都绕你，脚下石板滑，鞋底要有纹路，雨天更滑，走平路边更稳。
带孩子推车看湖，挑苏堤和白堤，路宽，坡缓，杨公堤树荫多，夏天有风，不晒。
老人走景，选花港观鱼，鱼池边有栈道，椅子多，湖石边坐一会儿，脚不累。
想安静看书，去湖畔的书店，茶几低，灯暖，坐窗边，风吹书页，翻起来有声。
晚上想看灯光，湖滨三公园有音乐喷泉，点位靠近外圈，水柱高，会打湿头发，手机要套袋。
三天走下来，杭州给人的感觉是慢里有章，路上不喊，店里不催，公交司机报站清清楚楚。
说不上全面懂，也知道一些门道，西湖不是一眼能看完的湖，良渚不是一眼能读懂的古城，运河不是一条只拍照的水。
想省钱，住在地铁口一公里内，不求大，不求新，求干净，拧开水龙头没异味，空调制冷稳，床不吱嘎就行。
想省时间，早起一小时，夜里少一小时，队伍避开一半。
想吃好，找有烟火的店，菜单短，菜名熟，翻桌快，老板不喊话。
有人问杭州值不值得来，答案很简单，值，但要会选。
先把人潮多的地方看个样，再把角落里的地方走慢点。
像拿筷子夹一块东坡肉，不急，挑肥瘦相间那一块，放入口里，让它自己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