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杭州出发，天还没亮就上高铁，两个多小时到南宁东，再转车去河池金城江，出站坐大巴往巴马方向一路山路一路绿。

车窗外全是喀斯特山包，像一排排笋尖，水田贴着山脚，白鹭低低飞，云雾像被风吹开的棉花。

到了巴马，先被空气拦住脚步，湿润，带一股草木味，呼一口像喝了口泉水。

县城不大，主街一条，老房挤着新楼，电动车多，车速慢，晚饭时间小摊全出来，灯泡一亮，像把夜色点开。

很多人说巴马过度宣传，长寿村都是套路，去了才知道，热闹归热闹，真东西也不少。

先去盘阳河，河水透亮，浅处能数清石头，深处碧到发黑，河边老人洗菜，小孩打水漂，鸭子跟着水流走，像排队一样。

河边有个水车，木轮吱呀转，水花打在脸上，凉得人一激灵。

盘阳河这条水，在当地有来历，相传多年前山体裂开一线，地下泉涌出来，清得能照影，村里人靠它种地养鱼，年年风调雨顺。

顺河走到百魔洞口，洞门像巨嘴，阴风往外扑，门前石碑写着“百魔”，意思是百条小河汇在地下，风从洞里吹出，人称“天然空调”。

进洞要穿外套，洞内十几度，钟乳像竹笋，石幔像窗帘，水滴一滴一滴砸在石头上，声音很细。

导游说，洞里长有石花，像绵云，清末民初就有人进洞采鸟粪烧肥，后来成了避乱地，村里老人能讲出好几段旧事。

抬头看洞顶，有一处黑烟痕，传说当年有人在里头生火熏蜂，蜂蜜装满了竹筒，回到村口分给大伙，蜜香传了一条街。

从洞出来晒到太阳，人身上腾起一股暖气，嘴里想喝凉的，路边阿婆卖三角粽，糯米香，里面有芋头丁，蘸点白糖，甜得刚好。

再去水晶宫，这个名字起得响，实则还是喀斯特溶洞，灯光不刺眼，蓝里带白，石柱一根根站着，像一排守门的兵。

洞里有一眼小水潭，水清得像镜子，往上一看，钟乳和人的影子重叠，像两个世界。

当地老人说，水晶宫这片山叫凤凰山，清代曾出过一位秀才，考场路上走过这山，躲雨进洞，心定了，回去提笔写得好字，后面一路顺。

出洞坐三轮到坡月村，木楼沿着山坡一层一层搭着，屋檐下挂着玉米和辣椒，风一吹噼里啪啦响。

村口古榕树很粗，树下石桌有磨痕，听说早年寨老在这评事，鸡叫三遍开场，日头西斜散席，规矩一直传到解放前。

走进一家人家，灶台是土灶，铁锅黑亮，桌上放着火麻油、腌酸笋、腊肉干，男主人切猪脚，女主人烫野菜，孩子写作业，电视播评书。

晚饭要了簸箕宴，竹筐铺芭蕉叶，摆上黑山羊、旱藕扣肉、香猪扣粉、火麻油炒笋尖、破酥粑粑，配一碗玉米酒，甜得像米汤，喉咙暖，脚底也暖。

黑山羊肉没膻味，入口紧实，骨头有香，火麻油味道像芝麻又不全像，沾酸笋，饭一下下就没了。

夜里住在坡月民宿，木楼吱呀，床很干净，窗外虫声一片，风从竹林穿过，像有人轻轻说话。

半夜醒来，月亮卡在两座山之间，白光照在屋檐，远处狗叫一声就没了，心里像被拍了拍。

早上起来去巴马长寿村，村口一块石头写着“福寿”，游人多，摆渡车来回跑，商贩吆喝，长寿面、长寿茶、长寿鸡，听起来像开挂。

绕开主路，往里走，看到几位九十多岁的老人坐在屋檐下晒背，手里转着核桃，脚边放着干玉米棒，脸上是老树皮那种纹路，眼睛亮。

村里有个祠堂，挂满照片，写着名讳和岁数，还有老辈人的手抄家训，字不工整，意思很实在，勤，善，和，戒馋嘴，戒懒床。

有个老人姓韦，说起壮族祖先进山垦荒，一步一步修梯田，遇旱就凿井，遇涝就疏渠，饭桌上菜少盐少油，冬天喝姜汤，夏天喝凉茶，身子骨就这么养过来。

一旁墙上贴着清朝年间的地契复印件，几行小字写得清楚，哪块田属哪房，界到哪棵树，村里人说，当年以树为界，树在，界在，人讲信。

长寿这个词，外头说法花里胡哨，村里人说得很淡，吃粥多，吃肉少，走路多，睡得早，不贪嘴，不生气，没人把它当神话。

从村里出来去赐福湖，湖面平，风吹出一层一层的纹，湖中小岛像卧着的小兽，环湖步道好走，老人推着婴儿车，年轻人慢跑，节奏很松。

湖边有座石塔，是后来修的，但塔下有旧石刻，刻着“赐福”，传说清末年间，天旱，村里请来法师做醮，第二天落了雨，便立碑记下，求个好口彩。

中午去弄拉景区，山路弯，多处是断崖，扶手扎实，走起来心里稳，路边野花一丛一丛，紫的白的，蝶在上面打圈。

弄拉峡谷风吹得直，峡里水声低，岩壁上的洞像蜂巢，壮族传说里，有个猎人追白鹿到此，鹿钻入洞不见影，人跪在洞口求，回去便得了个儿子，取名白鹿，后面成了唱山歌的巧手。

峡谷深处有块石头被水磨得滑，脚踩上去像踩在瓷器上，护林员说，走时分开走，别挤，慢慢来，一切都好。

下午回到县城，去市场找吃的，市场在老街角，顶上铁皮，雨天会很吵，但天晴就是一锅热气。

摊位前摆着土鸡蛋、糯米条、腌青瓜、山葡萄干，卖豆腐的手起刀落，一条条白生生，旁边老伯舀起一勺酸汤，说是鱼要下这个汤才去腥。

点了巴马油鱼，鱼肉滑，入口即散，酸汤压住了泥味，配一碗红薯饭，筷子停不下来。

又要了糯米糍粑，现拍，手掌带着糯香，蘸黄豆粉和红糖，甜在牙缝里待很久。

茶摊边坐着几个师傅聊木材，说山上杉木年轮细，水分少，做梁不易裂，老屋顶成排的瓦是小青瓦，雨落下来像敲鼓。

傍晚去了命河码头看落日，河面像被火烧过，天边橙红压下来，木船挨着木船，一支篙子撑开水纹，岸边有人下网，脚上草鞋湿了也不管。

一位老人讲起抗战那几年，山里修过简易机场，河上来过木排送粮，村里做白米饭那天，人人都往门口看，盼人回来。

夜里又回坡月，院子里有人唱壮歌，一唱一和，词很短，意很长，听不全也能懂意思，想念，祝福，日子要向前。

说到住宿，县城酒店新旧都有，假日房价会涨，自驾能住远一点，坡月、甲篆那边民宿多，木屋透风，夏天不用空调，冬天要烤火盆。

订房别光看照片，要看评论里的卫生、热水、隔音，老木楼会响，轻脚走，半夜别大声说话，彼此都好。

出行强烈建议自驾，巴马景点分散，公交少，班线时间点死，错过就等半天，自驾能把盘阳河、百魔洞、坡月串起来，一天不累，两天正好。

不自驾也能玩，河池机场或南宁机场落地，转动车到金城江，再转大巴到巴马，县城打车起步价不贵，包车一天也行，讲清路线和时间，先说好价钱。

最佳时间是秋冬两季，雨少，天高，河水稳，夏天也好，山里阴凉，洞里更凉，带件薄外套，不会错。

周一到周四人少，房价低，摊主有闲聊的心，周末人多，停车位紧，景区售票排队要早到，早上八点前到，省力又省心。

门票方面，百魔洞套票划算，水晶宫可选可不选，看过一个洞，再看就是光影区别，弄拉步道免费段也很美，想省钱就走免费段。

吃饭不要只认“长寿”两字，找本地人排的摊，碗里有油有盐，但不重口，米饭香，菜新鲜，花钱不多，满意不少。

特产别忙着买贵的，火麻油买小瓶先尝，适口再带，香猪腊肉看颜色别太红，太红多半加色，香糯粽真空能带走，野山茶小袋装就好。

拍照别拿架子挡道，木桥窄，人来就让，溪边石头滑，别穿高跟鞋，小孩牵紧手，老人走平路，别逞强。

垃圾自己带走，烟灰别弹进河，石壁上别刻字，洞里水滴一滴一滴攒出来的，心里留点敬畏，脚下留点慢。

说回历史，巴马地处右江上游，古属百越之地，秦时入桂林郡，汉置郁林郡，宋以后壮族聚居，寨门牌匾多写“古僚后裔”，僚即早期百越支系。

明清时这里属思恩府，山多路难，土司管事，族规严，祠堂前立碑记功过，春秋祭祖，歌圩相亲，山歌里句句是生活。

盘阳河旧名蟠阳，意为龙盘之阳，清代县志记水清鱼肥，旱时不涸，民以水为命，岁修堤岸，遇灾同修，合力这事，刻在河边的石头上。

百魔洞旧称百陌，陌为田间小路，洞内有暗河，水声如织，民间传讹成“魔”，久而久之便叫顺口了。

坡月村相传与瑶族先民有通婚，屋顶挑檐与瑶寨相似，秋后做盘王节，唱词里有“山有月，月照坡”，村名也就这样流下来。

民以食为天，这里食材走心，火麻为麻黄科植物籽，榨油色浅，入口顺，壮家用它润肠胃，配酸笋能开胃，夏天吃不腻。

香猪是当地小型猪，慢养不上料，皮薄肉紧，做扣肉不腻，冬天最对味，配上芋艿粉，糯而不烂。

油鱼要注意，有些地方油鱼是深海鱼，吃多会有反应，这里常说的油鱼多指山溪鱼，用酸汤压住腥气，量别大，七分饱最舒服。

花钱方面，三天两晚人均一千五能拿下，住民宿每晚三百左右，吃饭人均六七十，门票加交通四五百，自驾油费另算，拼车能省一点。

拍照打卡别只顾镜头，抬头看看山的层次，水的暗流，村里老人的眉眼，孩子追鸡的脚步，这些都比滤镜好看。

有人说巴马被夸大，是真有商业气，路口会有人推销，态度不硬，笑笑说不用就好，买东西先尝后买，别心急。

有人又说长寿全靠吹，身边见到的老人，背不驼，眼不花，脚步稳，嘴角常带笑，长不长不好说，活法是真舒服。

临走坐在河边发呆，太阳从山背后探头，雾像一层薄纱被掀起，渔夫把网抻开，水面一收一放，像人呼气。

心里冒出一句老话，山不言高，自有鸟来栖，水不言深，自有鱼来游。

巴马就这样，安安静静把好东西摆在那，来的人看得到，带得走的不是土特产，是一种慢的手感。

回程路上肚里还存着火麻油的香，鞋底带着河边的泥，脑子里晃着那棵古榕，枝干粗得像老人家的胳膊，年年发新芽，年年给人乘凉。

如果问值不值得，句子简单点，去，别犹豫。

带双好走的鞋，带一件薄外套，带一颗不着急的心，给自己三天，把脚步放慢，把筷子举稳，把眼睛看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