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山东人。

这次跑去江西婺源，说句心里话，比网上看到的，还要好。

说起婺源，手机上全是油菜花照片，黄灿灿一大片那种。

真去了才发现，这地方不光是拍照好看，细节里也有味道。

这次从济南出发，高铁到上饶，再转车进婺源。

车一进江西，窗外的颜色就慢慢变了。

北方的春天还带点干，到了这边，山一层一层，全是绿。

天边有雾，楼没多高，河边的老房子挤在一起。

那一刻突然感觉，节奏慢下来了，像手机自动静音。

婺源的县城不大。

街上车不算多，人也不吵。

早上起来走一圈，早餐店门口全是小板凳。

一笼粉蒸肉，一碗清汤粉，再来个糯米粑粑，才算正式进了状态。

很多人眼里，婺源就是“看油菜花的地方”。

其实这个地方，老底子比油菜花深。

婺源以前不在江西，是古徽州的一部分，号称“东南邹鲁，书乡茶乡”。

过去出进士的人多，读书人多，会写字的也多。

现在村口随便一块老石碑，可能都是当年某个举人留下的。

这次跑的几个村，印象最深的是江湾、篁岭，还有一个清晨去的晓起。

江湾现在很火。

一进村就能看到牌坊，高高的，雕得很细，柱子上全是云龙和花鸟。

当地人说，这个地方是江氏宗族的大本营，过去出过不少名人。

最有名的，是从这里走出去的那位国家领导人。

村口有个“江氏宗祠”，房梁上好多木雕，能看出当年这个家族多兴旺。

祠堂里有家谱，有老照片，还有那种旧时代的对联。

讲究的是“家风”和“读书”。

站在里面，脑子里就能想出前面一排小孩跪在地上背书，后面一排长辈拿戒尺的画面。

祠堂出来往里走，就看到典型的徽派老房子。

白墙黑瓦，小青石板路，中间一条小溪，屋檐边挂着腊肉和辣椒。

很多房子门口写着“某某第”“某某堂”，都是当年读书人有出息以后修的。

导游会说一句话：“以前徽州人，赚了钱不乱花，先修祠堂，再修家庙，再修桥。”

听完突然觉得，这地方的气质，就是一点一点这样堆出来的。

江湾里面卖吃的很多。

臭鳜鱼、荷包红鲤鱼、粉蒸肉、酒糟鱼、糯米酒汤圆。

点了一份臭鳜鱼，本来有点怵，结果入口那一下，外酥里嫩，汤汁勾得刚好。

味道很冲，嘴却想再来一口，那种上头。

桌子旁边一桌是从东北来的大哥，直接说了一句：“这玩意儿，看着吓人，吃着上瘾。”

瞬间觉得，全国各地的嘴，在这里达成统一战线。

篁岭是这次看到最“出片”的地方。

山上一个小村，修在悬崖边。

以前因为地势难走，留住了很多老房子。

后来有人来做旅游，就把“晒秋”这件事放大了。

篁岭的“晒秋”，其实不是为了好看，是老百姓为了存粮。

秋天来了，把辣椒、黄豆、南瓜、玉米都放在竹匾里，端到屋檐下去晒。

架在木头支起来的屋檐边，一层一层，从远处看，就像一幅画。

现在很多人来，就冲着这幅画。

不过晴天人多得吓人。

这次选了工作日，又挑了阴天，人没那么挤。

缆车上山的时候，村子在脚底下一点一点展开。

白墙黑瓦层层叠叠，屋檐边一圈红一圈黄一圈橙。

手机随便一拍，都有旅游宣传片的味儿。

村子里的街道不宽。

两边全是老作坊。

打银的，刻章的，茶馆，油纸伞，小酒馆。

有个老人坐在门口编竹篾，手上一刻没停。

问他这村子以前啥样，他抬头看了一眼游客，说：“以前这条街，半天走不过来，因为每家都认识，得打招呼。”

话不长，却有画面。

篁岭有个传说，讲古时候这里经常塌方，路不好走，村民就团结修路。

遇上山洪，大家一起扛石头垒堤。

所以后来村里人认定一个理儿：“要活下去，得抱团。”

晒秋也是一个“抱团”的事，谁家忙不过来，邻居就帮手。

现在看着是风景，当年就是生活。

这大概是篁岭最打动人的地方。

晓起是早晨去的。

天刚亮，村口的雾还没散。

河边老树旁边，几位大爷已经开始洗菜。

水声、鸟叫声，还有远处鸡叫。

游客很少，整个村子像刚睡醒。

晓起这个地名挺有意思。

老辈人说，这村子建的时候，村里第一个大户人家的孩子在清晨出生，家里长辈觉得这是好兆头，就取了“晓起”这个名字。

村里有一条老街，路面全是石板，被无数双脚踩得发亮。

街边的老屋门头上，还能看到“同登科第”“诗书继世”这样的字。

这地方过去出过不少读书人。

有一个叫余某的进士，中了举以后，把银子拿回村里修桥修路。

村里人还在桥头立了石碑。

现在字有点模糊，还能看清“大清某年某月”那几行。

站在桥上，看水从桥洞里流过去，突然理解一个词：“读书改变命运，回村改变命运的根。”

婺源的景点很多，来之前以为会被坑。

真到了这，发现商业气息肯定有，但没想象中那么糟。

卖纪念品的多，但不会硬拉硬拽，大多数就是一句“看看也行”。

有时候坐下喝杯茶，店家还主动讲当地的故事。

比如茶。

婺源的茶很早就有名。

唐代就开始种，宋代有茶税，明清时候成为贡品，有记录说“绿雪山泉，冠绝江南”。

现在市面上最常见的是绿茶和红茶。

店里给泡了一壶绿茶。

杯子刚端到鼻子底下，满满的那种清香味就上来了。

茶汤绿中带黄，喝一口，嘴里没涩味，只留一点甘味。

老板说，这边山多雾多，土壤好，茶叶长得慢，所以味道细。

这一套听着挺专业，喝在嘴里就一句话：这个好喝。

婺源还有一个让我这个山东人有点意外的，就是菜量。

平时在家吃饭习惯大盘子，这边是“小碟子战术”。

看着不大，吃着刚好，不会浪费。

路边有家小馆子，主打农家菜。

点了个清炒豆苗，一个粉蒸肉，再加一个干锅土鸡。

老板娘穿着围裙，脚上拖鞋，一边擦桌子一边喊师傅加火。

豆苗很嫩，粉蒸肉一揭盖，香味冲脸。

土鸡肉紧实，炖得不烂不硬，夹起来刚好能一口一个。

桌子旁边墙上写着两句话：“少点一道不丢人，多点一道很浪费。”

简单直白，比什么口号都实在。

婺源的夜晚也挺有意思。

县城晚上不吵，人慢慢散。

河边的灯不多，也不刺眼。

很多本地人提着小板凳来河边坐，聊天，打牌，吹风。

游客在河边晒照片，本地人在河边晒一天的生活。

这种气氛，北方小城也有，不过婺源多了点水汽和绿意。

住的方面，这次特意没选景区里面的贵民宿。

宿在县城一个小旅馆，房间不大，很干净。

老板是本地人，说旺季的时候，篁岭附近的民宿一晚涨得离谱。

有的标间能卖到一千多，性价比不太友好。

他建议一个方式：

白天包车或自己自驾去景区，晚上回县城休息。

车程一般一小时内，房价能便宜一半。

这话实在。

婺源的路况还不错，高速加省道，导航很清楚。

自驾确实舒服，特别是几个景点之间来回跑。

景区大巴有，但班次有限，还得看时间。

自驾就自由多了，哪怕路边看到一片油菜花，随便找个地方一停，下去走两圈。

油菜花真是实景比照片好。

网上很多都是航拍，一大片黄，确实好看。

脚踩在田埂上，风一吹，花跟着晃，蜜蜂在耳边嗡嗡飞，鞋上沾点泥，衣服上沾点花粉，那种体验手机拍不出来。

当地人说，婺源以前种油菜，就是为了榨油，家家户户厨房都用。

现在成了景观，春天一到，整条河谷都被花包起来。

所以很多村庄在农忙之外，也多了一条收入。

一壶茶钱，一碗粉的钱，加起来也是日子。

婺源有一个地方叫彩虹桥。

是一座老廊桥，建于南宋，后来一直修补。

桥身全是木头结构，上面有屋顶，两边是长凳，方便人躲雨、歇脚。

过去山民赶集，都要从这桥过。

桥下河水慢慢流，桥上有人唱小曲。

当地还有个说法，姑娘小伙要走到桥中间，对视一下，算是缘分到了。

现在站在桥上，眼前是一幅江南水乡的画。

柱子上刻的字虽然有些模糊，还能看见“重修”“某年某月”的记载。

一想到这桥躲过多少次洪水，送走多少批人，心里自然起点敬意。

这趟婺源之行，原本以为就是看看花，拍拍照片。

结果回来以后，记住的更多是早上的雾，桥上的故事，祠堂里的家法，茶杯里的香味。

也发现一个小规律。

这种地方，真的适合工作日来。

人少一点，就能慢一点。

不至于在村口排队挤着照一张雷同的照片。

住宿也便宜，吃饭也不用抢。

习惯了山东人那种爽快，到了婺源，感觉整个人像放慢了倍速。

说话不自觉轻一点，走路不自觉慢一点。

婺源是不是“完美”？肯定不是。

节假日人一多，照样会堵车，会排队，会有贵的东西。

但在合适的时间，挑对了方式，能看到它更真实的一面。

有老房子，有老桥，有故事，有烟火气。

也有一碗热乎的小吃，还有随手一拍就能当手机壁纸的风景。

用一句大白话收个尾。

网上那些照片，确实没骗人。

不过真来一趟才知道，婺源好看的不在一张图上，在一口气慢慢走完的那几条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