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杭州出发，清晨的雾刚散，高铁一路穿过钱塘江边的芦苇，心里想着的只有一条石像路。

明孝陵在南京钟山脚下，朱元璋和马皇后合葬的地方，六百多年风吹雨打，石头还在，树也还在。

石像路在神道上，分内外两段，外面是翁仲、武将、文臣，里面是石兽，从南麒麟开始，往北一路走，最后到棂星门。

一脚踏进去，风声小了，话也少了。

第一眼是麒麟，头大，角钝，眼睛像在看人，又像看天。

麒麟不是随便放的，古人拿它当祥瑞，用来镇场子。

石头有裂纹，灰黑里带点青，细看能看到凿痕，像手指甲刮过的纹路。

鼻端有被摸亮的一块，游客爱摸好运，这块就亮得很明显。

继续往前是天鹿，鹿身，龙角，瘦瘦的。

鹿在古礼里是长寿的象，放在这条路上，是盼国运长久。

脊背的线条柔，尾巴收得干净，雕工一看就老到。

雨后更好看，石头喝足了水，颜色沉下来，边角都发润。

第三种是骆驼，两个驼峰老厚。

很多人问为什么有骆驼，说明当年朝贡路通西域，骆驼是交通工具，也是天下一家那点意思。

脖子微仰，像正要走，又像等人牵绳。

站着的、卧着的，一对一对排开，节奏稳。

再往里是象，耳朵大，鼻子卷，脚趾刻得清楚，脚背鼓起很有分量。

象在明代是力量的象，镇宅也好，守陵也好，都要它。

小朋友最喜欢这段路，手去摸象鼻，家长拍照，笑声在林子里打圈。

最后是狮子，鬃毛一层层，眼睛圆，嘴角带点弧。

狮是威严，靠近内城，气场一下提起来。

一走一卧，像卫队换岗，整齐得人不自觉放轻脚步。

头顶的梧桐和杉树夹得很密，夏天遮出长长的阴，秋天落叶堆到脚踝。

清晨最好，人少，鸟叫清，脚下沙沙响，能听见自己呼吸。

中午太阳一晒，石头烫手，树影碎，拍照容易过曝，脸也晒红。

傍晚光最软，石兽的轮廓一圈金边，走到尽头抬头就能看到远处的紫金山色。

南京人爱早起遛弯，老爷子手背在身后，步子量得均匀。

有的把石兽当朋友，一到就摸一圈，说句老兄你还在啊。

游客多的时候，队伍像蚂蚁走糖道，脚碰脚。

拍合影的人会站在兽头前，把石头挡个严实，后面的人等得直跺脚。

拍照有窍门，侧身，压低角度，让石兽占三分之二，人留小角就够了。

手机用广角，容易变形，鼻子会被拉长，稍微退两步再拍，比例顺眼。

下雨天鞋要防滑，路有青苔，尤其转弯那几处，石砖略鼓，易打滑。

穿深色鞋，落叶粘泥，浅色鞋一天就花。

石像路两头各有门，南门近陵门，北头接到神功圣德碑那边。

不赶时间可以走一个来回，单程不长，慢慢看，抬头看树，低头看砖缝里的小草。

碑前一块大龟驮碑，叫赑屃，背上的纹翻起浪花，刻的是“神功圣德碑”，字口深，边缘被风啃成圆角。

这块碑是永乐年间立的，传说是解缙监修，内容说朱元璋的功业，字里带风火味。

走回头，再看一眼麒麟，来时看它像迎客，回程看它像送客，心里那股静劲更稳了。

石像路之外，明孝陵的规划值得说几句。

前有神功圣德碑，后有宝城明楼，面山背水，左青龙右白虎，风水套得死准。

宝城里是封土堆成的圆丘，外一圈明墙，明楼在前，楼上原有帝后神牌。

明楼现在能上，上面风大，帽子要扣紧。

站上去看，南京城东的山线像一把屏风，城里像放在托盘上的棋子。

孝陵修于洪武三十一年，工匠上万人，砖石木料从四面八方运来，神道两侧的俑和兽由不同工匠队统筹，刀法虽有差别，整体气口一致，这就是皇权下的秩序。

再说一个细节，石兽分站立与卧，两种状态交替，古人讲劳逸有序，巡更有班，象征昼夜轮换，陵寝不歇岗。

这条路不止给皇帝走的，明代的祭祀大典，文武百官整齐排开，香案、礼器、乐舞一套套走，石像路就是礼的“轨道”。

现在人走在上面，脚步不知不觉变慢，声音自然压低，礼的记忆在身子里就醒了。

交通很方便，高铁到南京站或南京南站都行。

南京站离紫金山这边近，地铁3号线到孝陵卫站，步行十几分钟到景区南门。

南京南站在城南，地铁3号线直达，时间多几站，换乘少，拉箱不累。

自驾更顺，从沪宁、宁杭高速下来，沿中山陵大道进，车早去早停，节假日车位紧，晚了就排长龙。

工作日去，票价没变，人少一半，拍照不用等，树下能听见风。

门票和中山陵联票有搭配，想省可以看联票，别买多了去不完浪费。

最省力的走法，南门进，石像路一条到底，神功圣德碑绕一圈，回头穿侧路进孝陵，最后从梅花谷方向出，肚子正好饿，沿路小店吃碗牛肉粉丝汤，热气上来，身上汗意退了。

吃的别只盯鸭血粉丝。

附近村口有家小摊，烤馒头片抹蒜蓉，三块钱一袋，热腾腾，边走边啃。

再远一点到苜蓿园，炒饭里会放榨菜丁，咸香顶饿，价也实在。

带老人孩子，推车能走，石砖接缝多，车轮小会卡，选大轮一点的，省劲。

带水，但别多背，路口有自动售卖机，价格比景区外贵一块，能接受。

垃圾袋带小号，苹果核、纸巾装起来，路两侧垃圾桶间距不算密，省得手里提着。

拍全家福，找坐着的兽旁边，不要爬上去，表面风化严重，一脚踩出痕，后来的人都能看见。

管理人员会提醒，面子上挂不住，心里也不踏实。

问讲解，景区有团，讲得规整，时间卡得紧。

想听故事多一点，可以请民间讲解，价格要先谈清，别临时加价，口碑好的会带你看石兽眼角的泪沟、鼻翼上的风蚀坑，这些细节书上不写，看一眼就记住。

季节挑在晚秋最好，梧桐落得厚，鞋踩下去像踏绵，石像路的线条被叶子遮一半，照片有层次。

初春也好，梅花谷一片香，风里带甜，石兽鼻尖那点湿光很上镜。

盛夏要防晒，树荫再密，也会有漏光，脖子后面涂厚一点，帽檐长一点，别逞强。

冬天风刮脸，手指冻硬，手机快门按不动，口袋里塞个暖宝宝，耳朵贴一个，能撑一小时。

人多的时候会有商贩卖纪念章，印泥红，图案有麒麟、有象，十块一个，挑印面完整的，回去压在旅游手账上，翻到那一页就能闻见那天的风。

旁边有拓印摊，把纸铺在石刻上轻拍，效果一般，图是图，味道差点，真正好的拓片要湿纸、刷子、墨色几遍走，景区版更多是意思意思。

说点规矩，神道中央不走人，这条叫御路，传下来的讲究，走两侧，轻声慢步，不是迷信，是尊重。

看到工作人员围挡，别往里挤，那是修缮点，石头开裂要补，石缝里长草要挑，工序急不得。

这条路看起来简单，其实处处有讲法。

兽的数量是成双，站卧分明，顺序不能乱，前朝先贤定的，后人照着办。

文武臣像在外神道，站得笔直，袍纹一条条垂下，腰间绶带能数出几根。

帽翼宽，面相宽，明代官服样式从这能看个大概。

翁仲的手握笏板，板上有磨痕，说明摸的人多，也说明大家心里还是信这个“礼”。

走完一圈，肚子会饿，嘴也会干，路边摊的烤玉米香得很，掏钱前先看火候，表皮焦点要均匀，不然里面硬得塞牙缝。

瓶装水买常温，冰的下肚容易打嗝，走路不舒服。

南京城的风，到了林子里就变软，会从衣领往里钻，脖子不舒服，围巾薄一条，早晚用得上。

很多人问值不值得专程来，答案挺实在，值。

不是期待多震撼，而是脚一落地，心里那根弦松一下。

走到头，回身再看一遍，石兽还在，树还在，人来人往，气息都在。

朱元璋打天下，从濠州起兵，最后葬在钟山，他一生的狠和拗，世人褒贬不一。

但把路修成这样，把礼摆到这份上，几百年后的人还能看懂，这就是留下的本事。

从钟山下来，坐公交回城，窗外一片黄，一片绿，脑子里还是那几张脸。

麒麟的厚，骆驼的稳，象的笨，狮子的凶，落在照片里都不如落在眼睛里。

南京的夜风凉，肚子里装一碗皮肚面，睡前翻手机删照片，舍不得删，又觉得一张也讲不完。

明天谁来走都行，早一点来，带一点耐心，手心摸一摸石头，心里就知道这路为何叫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