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浙江金华这片富庶的土地上,一直演着一出“双城记”。
主角有两个:一个是财大气粗的“五金之都”永康,一个是深藏不露的“教育之乡”东阳。
倒退个十五二十年,你要问金华哪个县市最牛?那绝对是永康。那时候的永康,遍地是老板,豪车满街跑,走路都带风。在很多金华人的印象里,永康就是“土豪”的代名词。
永康CBD
可如今,风向变了。
不知不觉间,那个曾经跟在后面搞泥水匠活计的东阳,不仅GDP超了过去,城市建设更是把永康甩开了一条街。现在的永康人去东阳转一圈,回来心里大多五味杂陈:怎么咱们曾经的“带头大哥”,反而像个“大农村”了?
曾经优势显著的永康,为什么会被东阳逐渐拉开差距?这背后的逻辑,其实很扎心。
东阳横店
要看懂现在的差距,得先翻翻老皇历。
永康的发家史,是一部“叮叮当当”的奋斗史。 永康人那是真能吃苦,“百工之乡”里,永康人占了铁匠、铜匠、锡匠。靠着一把锤子、一双粗手,硬是敲出了一个五金帝国。 这里的商业基因是“草根”。不管是不是做生意的料,只要是永康人,都想开个厂。以前是补锅,后来是保温杯、防盗门、滑板车。产业链极其完善,你在村头买个螺丝,村尾就能配个螺母。这种“蚂蚁雄兵”的模式,让永康在工业化初期迅速暴富。
永康农机产业
而东阳,走的是另一条路。 东阳人也有手艺,那是精细活——木雕和建筑。东阳人被称为“建筑之乡”,全中国到处都有东阳的包工头。但东阳手里握着两张永康没有的王牌:一张是“书卷气”,一张是“横店梦”。
起初,搞实业的永康看不起搞建筑、搞电影的东阳,觉得那是虚头巴脑。但谁能想到,时代变了,风口也换了。
横店影视城
永康为什么慢下来了?说白了,就是“内卷”卷不动了。
你去永康看看,虽然工厂林立,但同质化严重得吓人。 老张家做保温杯火了,隔壁老王、老李立马跟进,模具一开,大家一起做。结果就是疯狂压价,原本能赚10块的,最后大家都只赚1块。 这种“低小散”的五金产业,虽然量大,但利润薄如刀片。这几年环保一查、原材料一涨、外贸一卡,永康无数中小老板愁白了头。
永康
反观东阳,它的产业结构太“聪明”了。
东阳有一只下了金蛋的鸡——横店影视城。 当年徐文荣老爷子要在穷乡僻壤造皇宫,多少人笑他是疯子?结果呢?人家无中生有,造出了一个“中国好莱坞”。 现在的横店,不仅仅是拍戏,它带动的是旅游、餐饮、住宿、网红经济。这可是“流量变现”啊!当永康人还在车间里满身油污赚辛苦钱时,东阳人已经靠着游客和明星,躺着把钱赚了。
加上东阳的红木家具走的是高端奢侈品路线,建筑业又是现金奶牛。东阳是“三条腿走路”,且条条是大腿;永康主要靠一条腿蹦跶,还背着沉重的转型包袱。
横店秦王宫
如果说GDP只是数字,那城市面貌就是永康人心中最大的痛。
在金华地区流传着一句话:“永康是富人的钱袋,却是穷人的城市。”
前些年去永康,你会怀疑自己是不是进了工地。路窄车多,尘土飞扬,满城都是小作坊的敲击声。 永康有个怪圈:老板们很有钱,但都不愿意住在永康。 因为城市规划乱、环境差,很多发了财的永康人,转头就在杭州、上海,甚至隔壁东阳买房置业。消费外流,人才外流。
再看东阳,那是真像个城。 道路宽敞整洁,绿化漂亮,尤其是教育资源,那是东阳的命根子。东阳中学在浙江省内都是响当当的牌子。 很多外地人为了孩子读书,挤破头要去东阳买房。 一个是“赚了钱就想跑”,一个是“拼了命想挤进去”,这一进一出,差距就拉开了。
东阳市区
深究下去,两地的差距,其实是思维模式的差距。
永康模式的精髓是“宁做鸡头,不做凤尾”。 这种独立精神值得敬佩,但也导致了企业做不大。大家各自为政,很难形成那种世界级的巨头合力。在需要高科技、大投入的今天,单打独斗的小作坊模式显得力不从心。
而东阳人,骨子里有一种“做局”的大气魄。 从建筑包工头敢于垫资搞大工程,到横店敢于砸钱造圆明新园,东阳人的眼光往往看得很远。他们善于整合资源,善于搞“无中生有”的大项目。
永康是在“做产品”,东阳是在“做生态”。 维度不同,结果自然不同。
永康CBD
当然,说永康彻底“输了”未免太悲观。
永康的工业底子,那是真金白银打出来的,也是国家现在最需要的实体经济。哪怕被东阳甩开,永康在全国百强县里依然是排头兵。
痛定思痛。 这两年,永康显然也急了。大刀阔斧地搞城市有机更新,修路、治水、拆违建,城市面貌正在肉眼可见地变好。同时,永康也在拼命搞“机器换人”,逼着五金产业往高端走。
永康和东阳的这场较量,其实是“传统制造”与“多元经济”的一次深刻对话。
东阳的领先,给永康狠狠上了一课: 光有埋头苦干的硬功夫是不够的,还得有抬头看路的软实力;光有家财万贯的老板是不够的,还得有宜居宜业的城市。
作为曾经的老大哥,永康这头“铁牛”如果能转过弯来,爆发力依然惊人。
毕竟,五金之都的炉火,从未熄灭。
永康五金产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