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在江汉平原与长江交汇处长大的武汉人,早听闻豫北的鹤壁与濮阳同属中原却风骨各异。这次踏足两座城才恍然,差异不只显在风光里,更融在历史血脉与人群气质中——鹤壁如太行余脉般清峻内敛,濮阳似黄河故道般厚朴开阔,连风里裹挟的气息都带着截然不同的韵味。
鹤壁的底色是太行与淇水勾勒的清逸与厚重。出高铁站往城西去,淇河湿地的芦苇荡在风中起伏,3000亩水域倒映着远处的山影,白鹭低飞掠过水面,激起细碎涟漪。
岸边的淇水诗苑里,《诗经》中的名句刻满石板路,"蒹葭苍苍,白露为霜"的字样在晨光中泛着温润,当地人散步时随口就能吟诵几句,仿佛这千年诗意本就是日常的注脚。
这份从容,源于商周时期便已流淌的文化基因,淇水不仅是灌溉的河流,更是滋养精神的文脉。
山水孕育的文化更见清劲。
浚县泥咕咕工坊里,匠人用黄河胶泥揉捏塑形,经晾晒、彩绘等六道工序,一只巴掌大的咕咕鸟便栩栩如生,吹起来鸣声清脆,非遗传承人说如今线上订单络绎不绝,年轻人还把泥咕咕做成钥匙扣、手机链,让老手艺焕发新生。
云梦山的鬼谷子文化园里,仿古建筑依山而建,兵法栈道蜿蜒向上,碑刻上的谋略箴言与山间的清风相融,吸引着各地游客探寻智慧之源。
就连街头的小吃摊,都能把小米面做成象形的"太极糕",枣泥馅裹着松脆外皮,咬下去满口香甜,这份化简为雅的巧思,藏着鹤壁人骨子里的通透。
鹤壁的热闹里带着书卷气的恬淡。浚县古庙会的街巷上,吹糖人的艺人手腕翻飞,糖丝缠绕成龙形凤姿,捏面人的师傅对着孩童的笑脸勾勒眉眼;
戏台上正唱大平调,唱腔清亮婉转,与远处太行的回声相映,台下观众听得专注,偶尔轻声附和。这种雅致里藏着真诚,就像当地的文创产品,既有《诗经》主题的书签、折扇,也有云梦山兵法元素的摆件,都透着不疾不徐的文化韵味。
转去濮阳,画风骤然切换成平原的开阔与厚朴。黄河故道穿境而过,40万亩湿地水草丰美,比6个西湖还辽阔,岸边的中华第一龙雕塑昂首欲飞,1987年出土的蚌壳龙图腾,印证着这里"龙乡"的渊源。
沿着金堤河往南走,濮水小镇的青石板路蜿蜒曲折,明清风格的院落错落有致,非遗工坊里的麦秆画艺人正用秸秆编织山水,丝线穿梭间,一幅《黄河日出》渐显雏形;夜间的小镇灯火璀璨,民俗演艺轮番上演,坠子书的唱腔与游客的笑语交织,古老与现代在这里温柔相拥。
平原赋予濮阳宽厚坚韧的气质。仓颉陵的古柏苍劲挺拔,"造字圣人"的雕像端坐于大殿中央,碑林里的汉字演变图谱,记录着文明的演进轨迹,游客驻足凝视,仿佛能触摸到文字诞生时的温度。
而城南的单拐革命旧址另有深意,老式砖瓦房保存完好,墙上的革命标语依稀可见,讲解员轻声诉说着冀鲁豫军区的战斗往事,那份"军民同心"的信念,早已融入当地人的血脉。
这种宽厚更体现在日常里,街头的胡辣汤摊前,老板总会多给一勺牛肉,赶集的老乡遇见问路的游客,会亲自领到目的地,热情里藏着不加修饰的真诚。
濮阳的文化里藏着扎根土地的厚重。
南乐木版年画工坊里,匠人手持刻刀在梨木板上精雕细琢,颜料调配沿用古法,印出的门神、福字色彩艳丽,年销量达百万张,还走出国门亮相国际展会。
清丰的草编艺人更具巧思,玉米皮、麦秸秆在手中翻飞,变成花篮、坐垫等生活用品,既环保又实用,年销售额突破3亿元。
这种厚重更显现在传承中,"中国杂技之乡"的美誉名不虚传,杂技学校的孩子们顶着烈日苦练基本功,舞台上的空中飞人、顶碗绝技赢得满堂喝彩,让传统艺术在新时代绽放光彩。
两座城的气质差异,原是地理与历史写就的答案。
鹤壁的山水因淇水诗经而清峻,非遗文化与生态底蕴都带着超然物外的恬淡;
濮阳的平原因黄河龙乡而厚朴,龙文化与红色基因都透着扎根大地的沉稳。作为武汉人,既在鹤壁看到了中原文化的清逸风骨,也在濮阳读懂了平原塑造的宽厚品格。豫北大地的精彩,正在于这刚与柔、雅与朴的互补共生,让人走得越久,越觉韵味深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