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白山之巅养水怪

旅游攻略 18 0

长白山的风,刮骨刀似的,尤其是在天池边上。我裹紧破旧的军大衣,还是觉得那股子寒气直往骨头缝里钻。十年了,每年这个时候,我都得像一尊石像似的杵在这,看着眼前这片墨蓝色的、深不见底的水。游客们管这叫仙境,赞叹它的纯净和壮丽。只有我知道,这平静的水面下,藏着怎样惊心动魄的秘密。

我的左眼,就是这秘密的入口。

十年前,我还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愣头青,跟着一支号称顶尖的科考队,雄心勃勃要来解开长白山水怪之谜。结果呢?一场毫无征兆的、诡异到极点的风暴,裹挟着能冻碎灵魂的寒意,把整支队伍都吞没了。队友们惊恐的惨叫、仪器爆裂的火花、还有那种仿佛来自九幽之下的、沉闷的拖拽声……是我至今挥之不去的梦魇。

全军覆没。只有我,被一道从湖里冲出的、模糊的白色影子拽上了岸。醒来时,我就躺在现在站的这块岩石旁,左眼火烧火燎地疼,视线里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层诡异的淡蓝滤镜。而真正让我魂飞魄散的,是当我第一次用这只新眼睛望向天池时看到的景象——

浩渺的湖水仿佛变得透明,湖底深处,不是淤泥或水草,而是一片连绵起伏的、巨大到无法想象的青铜建筑群!古老的殿宇、坍塌的巨柱,以一种非人所能理解的格局沉默地矗立在深渊之中。而最中央,数条粗壮得需要数人合抱的黑色锁链,如同巨蟒般从四面八方缠绕而上,死死锁着一个……一个我至今无法清晰辨认的、散发着令人心悸气息的庞大暗影。那些锁链上,刻满了比甲骨文还要古老的符文,在我的左眼视野里,隐隐流动着血色的微光。

守湖人的老首领,一个脸上皱纹比长白山沟壑还深的老头,在我醒后第三天找到了我。他看我的眼神,没有怜悯,没有好奇,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沉重的宿命感。

“是它选了你。”老头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石头,“从今往后,你就是天池的‘看守’,看着湖底那东西,别让它挣脱,也别让外人惊扰它。期限是……永远。”

“那是什么东西?”我当时激动地抓住他的胳膊。

老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恐惧:“是孽龙。被镇在此地千万年的孽龙。你是它的看守,也是它的囚徒。”

去他妈的看守!去他妈的永远!谁问过我的意见?我才不要一辈子困在这鬼地方,对着一个莫名其妙的怪物虚度光阴!十年,整整十年,我像个幽灵一样在天池边游荡,靠着给游客拍拍照、卖点假山货勉强糊口。每个夜晚,左眼都会灼痛,湖底那青铜城的景象、那缚龙链的血色符文,就会在我脑子里翻腾。我变得越来越沉默,越来越像那些真正的守湖人,眼神空洞,行尸走肉。

但我心里那团火,从来没灭过。我要自由。我一定要离开这个鬼地方!

一个疯狂的计划,在我心里酝酿了无数个日夜——抽干天池水!

听起来是天方夜谭,可我这十年没闲着。我假借研究水文地质,几乎踏遍了天池周围每一寸土地。我发现天池并非完全封闭,它有一条极其隐秘的、通往山腹深处的巨大暗河。只要找到合适的节点,用足够当量的炸药,就有可能改变地下河的水流走向,让天池水通过那个泄流口疯狂倾泻而下!

炸药是我一点点从几个黑市贩子手里零碎搞来的,藏在一个守湖人绝对找不到的熊洞里。引爆点的计算,我反复推演了上百遍。我知道这是赌博,赌上的可能是我的命,甚至更多。但一想到能揭开湖底的真相,能摆脱这该死的“永远”,强烈的冲动就压倒了所有恐惧。

机会终于来了。一场数十年不遇的暴风雪即将来临,天气预报反复警告封山。游客绝迹,连最固执的守湖人也缩回了他们山腰的木屋。天地间,仿佛只剩下我和这座沉默的火山,以及那片吞噬了我十年光阴的湖水。

行动前夜,我又梦见了那道救我的白影。这一次,它似乎清晰了一些,像是个……女子?可没等我看清,就被左眼一阵剧烈的抽痛惊醒。窗外,风雪如怒。

就是现在了。

背着沉重的装备顶风冒雪爬到预定地点,几乎耗光了我所有力气。风雪嘶吼着,能见度不到五米。但我左眼里的青铜城和缚龙链,却前所未有的清晰,那些血色符文甚至像是在焦急地闪烁。管不了那么多了!我咬着牙,按照计算好的位置,埋设炸药,连接引信。手指冻得不听使唤,心跳得像擂鼓。

“轰——!!!”

一声沉闷的、被风雪削弱了不少的巨响从脚下传来。紧接着,是另一种声音——低沉的、越来越响的轰鸣,像是大地深处有巨兽在翻身。我连滚带爬地跑到一处高地,死死盯着湖面。

成了!

天池中心,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疯狂旋转的漩涡!墨蓝色的湖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露出边缘潮湿嶙峋的湖岸。风雪似乎都小了些,天地间只剩下这瀑布般的倾泻声。我的心跳几乎停止,呼吸急促,左眼灼热得像是要烧起来。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水位线节节后退,露出了从未见过天日的湖底岩层。那些在我左眼视野中存在的青铜殿宇,它们的顶端,真的在现实世界中缓缓浮现!覆盖着厚厚的淤泥和水垢,但那冰冷的金属质感,那无法形容的古老气息,真实不虚!

最后,当湖水只剩下中心一小片浑浊的水洼时,整个湖底,暴露在了风雪弥漫的天光之下。

我连滚带爬地冲下陡峭的湖岸,深一脚浅一脚地奔向那片神秘的废墟。近了,更近了!那些青铜巨柱上布满诡异的浮雕,并非龙蛇,而是许多从未见过的、扭曲的生物和符号。巨大的锁链,比我左眼看到的还要粗壮,从四面八方汇聚向中心……

然后,我看到了。

就在那片青铜废墟的正中央,一个略微凸起的祭坛上。数条最粗的黑色锁链,缠绕着的,根本不是什么想象中的庞然大物。

那是一个人影。

一个穿着早已破烂不堪、但依稀能辨认出款式的蓝色登山服的人影。他低垂着头,一动不动,身体被那些冰冷的锁链紧紧束缚在祭坛中央的石柱上。

看那身形,看那衣服……

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头顶,瞬间冻结了我的血液。不……不可能……

我踉跄着扑过去,脚下被滑腻的湖底石块绊了一下,几乎摔倒。我挣扎着爬到祭坛边,颤抖着,伸出手,想要抬起那个低垂的头颅。

散乱的、沾满污垢的头发被拨开,露出一张苍白、浮肿,但五官轮廓无比熟悉的脸。

那张脸……和我每天在镜子里看到的,一模一样。

是我。

是十年前,就应该死在天池里的,我。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极致的恐惧和荒谬感让我几乎呕吐。就在这时,祭坛周围,那些青铜废墟的阴影里,无声无息地出现了一个个人影。

是那些守湖人。以那个皱纹深刻的老首领为首,所有人都来了。他们穿着厚重的传统服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就像十年来的每一个日夜一样。

但接下来的一幕,彻底击碎了我最后的理智。

他们,所有守湖人,就在这片刚刚重见天日的湖底废墟上,面对着被锁链捆缚的、“我”的尸体,齐刷刷地跪了下去,额头深深抵在冰冷潮湿的湖底淤泥上。

老首领用那种我听了十年、沙哑而肃穆的声音,带着一种如释重负般的、诡异的虔诚,高声喊道:

“恭迎龙王归位!”

风雪不知何时已经停了。惨白的阳光透过云层缝隙,照在湖底这片诡异的场景上:跪拜的人群,冰冷的青铜城,粗大的缚龙链,以及……祭坛上,那具属于“我”的尸体。

我站在原地,看着另一个死去的“我”,又看看那些虔诚跪拜的守湖人。

我是谁?

是那个侥幸活下来、被诅咒的看守?

还是……湖底这个被锁了十年、甚至更久的存在?

左眼不再灼痛了,反而传来一阵冰凉的舒适感,一股从未有过的、庞大而古老的意念,正缓缓苏醒。

我站在那里,站在两个“我”之间,站在真实与虚幻的裂缝边缘,第一次,对“我”这个概念,产生了彻底的、无边无际的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