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石梅湾青皮林:一场跨越千年的守护接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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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海南万宁石梅湾的海岸线上,生长着一片与众不同的森林。和热带雨林比肩而立,却不像热带雨林那般层叠繁复,也不似沿海防护林那般整齐划一,却以一种沉默而坚韧的姿态,在海浪与海风的冲刷中坚守了上千年。这片森林便是我国现存面积最大、保存最完好的热带滨海青皮林,而围绕着它的,是一场延续了几个朝代的保护接力,每一代守护者的故事,都藏在林间的每一寸土地里。

落地石梅半岛,对石梅湾、石梅村的名字好奇,梅字已极富诗意,前缀一石字,石梅是什么梅呢?“石”源自“乌石姆”,海南话“黑”叫“乌”,石头叫“石姆”,“乌石姆”即黑色的石头,指石梅湾东侧海域散落的黑色礁石。而“梅”则源自湾中的青皮林,青皮又名“青梅”,两者组合,便有了“石梅”这个名字。

海边这片总面积约1.4万亩的青皮林,狭长蜿蜒的林带沿着海滩绵延数公里。是热带滨海地区罕见的常绿乔木群落,也是国家二级保护植物青皮树的“天然基因库”。但真正让我心生好奇的,是“自清代起便有立禁碑保护”的描述——在缺乏现代环保理念的古代,是什么样的力量让一片森林得到如此长久的珍视?这份好奇,像一颗种子在心里生根发芽,最终促使我踏上了前往石梅湾的旅程。

青皮林的保护成因,要从它独特的生态价值说起。作为典型的滨海树种,青皮树的根系发达,能牢牢固定住海边的沙土,抵御台风和海浪的侵蚀,是石梅湾海岸线上最坚固的“绿色屏障”。更重要的是它的树干坚硬耐腐蚀,在古代是建造船只、房屋的优质材料,村里老人的棺材板儿,也是首选。树叶和树皮还具有一定的药用价值。但更重要的是,在当地村民心中,青皮林早已不是普通的树林,而是“村脉所系”的精神象征。世代居住在这里的人们相信,青皮林的繁茂与否,直接关系着村庄的安宁与兴旺,这种朴素的生态观,成为了保护的最初动力。

选择一个晴好的天气,骑上单车到石梅村一探究竟。

导航石梅村委会,错把我指向村委会斜对面菜市场边的小超市边。

经营超市的女士听闻我的诉求,说找文昌阁和立禁石碑是吧?一边打着电瓶车,一边说立禁石碑不知道在哪儿,但可以带我去文昌阁。

那超市没人值守怎么办?

没得关系,我们快去快回。

那不妥吧?谢谢你指一下方向即可。

根据她的指引,我向前骑了约200米,抬眼看见石梅村委会的院子,进得院子,两位男子正在吃早饭,喝着白酒,一位王姓男子,很热情,约莫五十多岁,听闻我的来意,也说不知道立禁石碑在哪里,但是可以带我去新修的文昌阁,也一样要我把单车留下,坐他的电瓶车去,不过要等他喝完杯中酒。

酒喝干,还得一锅牛毛水烟,那一份率真与耿直,还有那第一次见到的金黄色的牛毛烟,都心生欢喜。

等一切就绪,坐上他的电瓶车,出院子不远就钻进窄窄的没有路的小巷子,一路颠簸,到达文昌阁,金碧辉煌的一座庙宇样的建筑,规模并不大,耗资不菲。院墙上尽书捐资修建者的名单和捐资数额,本村人居主,还有外嫁的女子,远近的商人,甚至大陆旅居者,可谓众志成城。

至于立禁石碑,他也只有听说,没有亲见过。见我有些失落,便说从村里的大路绕回去,参观一下石梅村,还带我去看一样“宝贝”。

坐着电瓶车从村里的大路绕回村委会,也花了一些时间,他停好车,带我走向村委会院子的最后面,拔开一人多高的杂草,一块倒置的“乌石村”石碑赫然出现在眼前。石碑约一人高,“这是我们村最早的村名碑,”老王蹲下身,轻轻擦拭着石碑上的泥土,“以前咱们村不叫石梅村,叫乌石村,因为我们这里的黑石头。后来发展旅游,才改名叫石梅村。”

抚摸着石碑上搬运时绑缚的红绸,重达几吨的村铭碑,运到此处,费了不少力气,对比现在诗意的石梅村,他们没有迷失,知道从哪儿来,要到哪儿去,他们石梅村人,是来自乌石村的血脉,似乎明白他们的先人,那份对故乡一草一木的热爱,用尽气力,还不能保全青皮林的安危时,直接上书朝廷来立禁碑定规矩,那一份担当和果决,铮铮硬汉的形象,令人敬仰,虽然石碑不知去向,而规矩代代传承,融入血脉一般。

为了亲眼见证青皮林的生长状态,在9月青皮林结籽的季节再次来到石梅湾。此时的青皮林,枝头挂着形状极其浪漫轻盈的果实,一粒种子带着一双薄翅,像花不像果,甚为奇特,这些种子都自带“滑翔伞”,完全成熟就会轻盈地飞舞,落向更远的沙地,等待着生根发芽的机会,等待合适的湿度和温度,长出新的小苗。看着林间那些幼小的嫩芽,我忽然明白,青皮林的千年绿意,正是由这一代代“带翅种子”和一代代守护者共同延续的。

离开青皮林后,我来到了石梅湾青皮林保护站。站内一位也姓王的工作人员热情地接待了我,他不仅详细介绍了青皮林的现状,还解开了我心中关于“禁碑”的疑惑。“清代的那块禁碑并没有消失,”王先生领我到院子的大门口,指着保护站大门上的碑刻,“碑文内容这里有抄录,石碑在博物馆了”。

凑近一看,繁体的碑文清晰可见,短短百余字,字字句句都透着对青皮林的珍视。王先生介绍,青皮林保护站,不仅承担着日常的巡护、育苗工作,还会定期开展科普活动,让更多人了解青皮林的生态价值。海滩沙地贫瘠,青皮树生长缓慢,一棵幼苗要长成大树,至少需要几十年的时间,人们自觉爱护,政府的保护力度,通过立法体现,损坏两棵青皮林木,就有牢狱之灾。

离开石梅湾,回望这片千年绿意,忽然意识到,青皮林的保护传承,从来不是某一个人的功劳,而是无数普通人用坚守书写的传奇。从清代请示立禁碑的先民,到如今巡护林间的工作人员;从守护村名碑的老王,到保护站的王先生,每一代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为这片森林注入新的生命力。

在生态保护日益重要的今天,石梅湾青皮林的故事,像一面镜子,映照出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美好图景。它告诉我们,真正的环保,不仅需要先进的理念和技术,更需要那份跨越千年的敬畏与坚守。而这场关于青皮林的守护接力,也永远不会有终点,因为每一片新叶的生长,都是下一段故事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