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第一次去浙江,从贵阳坐高铁过去,出站那一刻,心里就蹦出一句话:这地方的人也太会过日子了。
一走出高铁站,空气先给了一个下马威——湿润清新,带着草木与江水的气息。太阳很柔,晒在身上暖融融的,风一吹,裹着巷弄里的茶香,温润又惬意。当地人一句话讲满了浙江的底气:“这边的日子,既有江南的雅致,又有市井的鲜活。”听完只想翻白眼,这种话最气人,因为是真的。
浙江自古就有“鱼米之乡”之称,郁达夫先生曾写“江南的冬景,是一种明朗的情调”,想来几十年前的人,也被这江南日子馋哭过。从高铁站进城,导航显示这座城河道纵横、路网蜿蜒,依水而建的街巷错落有致。按说这样的富庶之地该是节奏飞快、步履匆匆,可浙江偏不,把水乡的温婉与商圈的繁华揉在一起,生发出独有的双重韵味。开着车窗,既能瞥见西湖的烟波浩渺,又能撞见巷弄里的烟火氤氲,热闹不嘈杂,繁华不疏离。
远处是连绵的青山,近处是白墙黛瓦的古建筑,乌镇的廊桥在阳光下泛着微光,藏着几百年的水乡岁月。从前这里是文人墨客的聚集地,如今寻常百姓也能走进古镇,看小桥流水、赏烟雨朦胧。站在乌镇的石桥上,望着河道里摇橹的乌篷船缓缓划过,我忍不住想:“人家城都有这般韵味,难怪当地人的日子过得既有雅致又有滋味。”
先说说最实际的天气。浙江四季分明,春秋温润宜人,夏有树荫遮凉,冬有暖阳相伴。本地人出门,春秋习惯穿件薄针织,冬天搭件薄棉袄,轻便又自在。早晚微凉,白天走在路上,既不会汗流浃背,也不会冻得缩手缩脚,舒服得让人不想动。
逛西湖那天,我才真正看懂浙江人的日子。湖面波光粼粼,苏堤、白堤横卧其上,春天有桃花灼灼,夏天有荷花亭亭,四季景致各异。边上卖定胜糕的小摊,软糯香甜,裹着松花粉的清香,游客和本地人都爱买。湖边全是地道的浙江人:年轻人骑着共享单车穿梭在杨公堤,老人们在柳树下打太极、下棋,手里的折扇摇悠悠,嘴里还哼着越剧;阿姨们跳着广场舞,跟不上节奏就哈哈大笑,精气神儿十足。
旁边的茶馆摆着竹椅木桌,不少人点一壶龙井,坐一下午,听戏、聊天、发呆,慢悠悠不慌不忙。看着他们,我心里莫名发酸,想起贵州街头那些步履匆匆、忙着打拼的人。郁达夫先生曾说:“江南,秋当然也是有的;但草木凋得慢,空气来得润,天的颜色显得淡。”当年的江南没有如今的便捷,却已有这份松弛底色,如今高铁几小时可达,我们却总抱怨生活太赶,想来真好笑。
西湖周边的巷弄,是浙江人的生活圣地。傍晚四五点,夕阳西下,人们陆续往巷弄里走:穿布鞋的老人、拎着酱鸭粽子的主妇、牵着狗的年轻人,慢悠悠地晃着。风一吹,东坡肉的浓香混着定胜糕的甜,格外治愈。大家捧着手机拍白墙黛瓦,发朋友圈配一句“江南韵味”,这种节奏,真让外地人忍不住自卑。
西湖旁的河坊街藏着胡庆余堂,这座清代药堂距今已有一百多年,雕梁画栋、古色古香,兼具江南雅致与医药文化底蕴,从前是药材圣地,如今寻常百姓也能进来,看匾额楹联、品中药香气。望着堂里的老柜台,城市的时间线仿佛被拉长,我想起贵州老话“日子要过得有滋有味”,而浙江的日子,是“有雅致,有烟火”。
到了晚上,才懂浙江人不爱闷在家里的原因。武林广场、河坊街一带人潮涌动,白天在写字楼忙碌的人们,此刻都出来逛街、遛弯、寻食。河坊街像贵阳的二七路小吃街,却多了几分古韵,老巷弄旁开着新潮小店,青砖灰瓦配着霓虹招牌,老味儿与新意撞得刚刚好。
走累了钻进小巷弄,藏着不少浙江特色小吃店:片儿川、葱包桧、西湖醋鱼、宋嫂鱼羹,应有尽有。店门口摆着小凳子,叫人随便坐,一碗片儿川就着小菜,坐一小时也没人赶。老板操着地道浙江话笑着说“没事,多坐会儿”,我忍不住吐槽:“你们这城市的人,说话都温温柔柔的,还透着股实在劲儿。”
说到吃,更让人羡慕。杭州片儿川是招牌,本地人提起它眼睛就发光,最便宜的一碗才十几块。劲道的面条裹着鲜美的雪菜笋片汤,配上瘦肉片,清爽入味,一口下去浑身暖透。想起贵阳几十块一碗的粉面,我默默叹气。这碗片儿川藏着浙江人的生活哲学,讲究“料要新鲜,汤要醇厚,面要劲道”,不管家境好坏,一碗面总能吃出满足感,是家人围坐的踏实滋味。
浙江人的生活便利也让人嫉妒,很多小区门口就有菜市场、小吃铺。去武林农贸市场逛了一圈,河鲜、海鲜、酱菜、糕点琳琅满目,老板们都很实在,称完菜总会多添一点,笑着说“添个吉利”。这些老味道,是浙江人的乡愁,也让各地游客慕名而来。
交通方面,浙江人说得实在:“最好的出行方式是地铁或步行,不是开车。”市区易堵车,地铁四通八达,巷弄里步行既能看风景又能避堵。只是要注意,浙江的古镇多,西塘、乌镇、周庄各有韵味,不少外地人选错路线,拖着行李赶路,我也深有体会。
其实浙江这地方,最怕行程排太满。住市区,白天逛西湖、河坊街,感受江南韵味,晚上吃碗片儿川、逛古镇,就已十分完美。站在河坊街的青石板路上,看着往来人群,闻着桂花糕的香气,我忽然不羡慕写字楼的光鲜,反倒羡慕浙江人下班后,能慢慢逛、慢慢吃,把疲惫悄悄消化。
在贵州,我们总把“打拼”挂在嘴边,觉得忙碌才是价值。可浙江却在悄悄提醒:“活着先别急,把日子过出滋味,再谈别的。”回来后朋友问我浙江好不好玩,我嘴上说“好玩”,心里却在想:“要是有一天,我也能这样不慌不忙过日子,该有多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