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上海之后,有两样东西一直在我脑子里挥之不去:石壁上一排排均匀的凿痕和江郎山狭缝里吹来的风。出发之前我只是把衢州当作一个可以吃鸭头的地方,并没有想到这次短途旅行会把我对它的印象全部推翻,那里的巷子、老房子、地下石室以及山石让我觉得我好像突然走进了一个另一个的世界,这跟我在大楼与宽广街道之间所生活的世界完全不一样。
去廿八都古镇的路在山里,大多地方要坐大巴或者小巴,车开到一个山谷口就能看见古镇老屋靠溪水排着队的样子,这里不走直线,巷子跟着山坡弯来绕去,窄得像邻居之间过人的通道,路面大多数是青石板铺成的,被脚力磨得一年又一年发亮,踩上去会发出带着回音的脚步声。房子贴着水盖起来,随时都能看到檐下的流水从石头缝隙中流过去,放掉导航手机就不那么靠谱了,在那些弯道上常常失灵,人就得跟随着道路和地形慢慢找方向。
建筑风格在古镇里掺和着好几种,街上既有黑瓦白墙的院子,也有骑楼式的闽南式样的屋子,还有一部分用青砖黛瓦砌起来的房子,这几种样式混搭在一起的时候,街道就显得热闹又繁杂,不像上海那样整整齐齐,走在巷子里可以看到屋檐、窗棂上保留下来的那些老工艺,古镇中有个保养得不错的文昌宫,木雕跟砖雕大部分都保存得很好,梁柱上的图案还能看得清清楚楚,用手去摸一摸内殿那棵老木头,就能闻到一股天然的木香味儿,这种直接触碰的感觉比站在白墙上看展重要得多也真实许多。
离开了古镇,我又乘汽车前往龙游。汽车在县乡路上跑,基本上是用的大巴车,出行需要有耐心才行,其实不是我们印象中的自然形成、由钟乳石组成的石洞群,而是古人人为挖掘的地下工程,进入之后环境特别阴暗,靠灯看四周才比较清楚些,在里面就像进了当年凿出来的究竟是怎么个玩法、用了啥样的工具与办法,站在这样的巨石阵里就能想到当初开动的手脚多大还用花多少日子。和城市建筑大楼一样都是钢筋水泥筑就完全不同,这是实实在在地一块块打下来敲上去堆成一座座山峰,让人想不佩服都不行啊。
出了石窟就搭公交去了江郎山,那里的三块竖起来的大石头被人叫成“三爿石”,远看去像三根大立柱子一样。山路有不少地方要爬着走,坡度和台阶有时候挺陡的,出发前得估计好体力才行。山上有个地方叫做一线天,通道很细窄,最窄的地方只能侧身挤过去,抬头看到的就是天空上的一道缝儿,阳光从上面照下来,在石壁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来,那种被石壁围住的感觉特别真切,跟在平原或者城市里看到峡谷可不一样,走过这条线的时候得当心点,要是赶上下雨天,石面就会变滑,走路就有危险,出门之前看看天气预报再备一双防滑鞋都是必要的准备措施。
衢州的这些景点都是保留着原本的样子,并没有被商业化,街边还可以看到手工小吃摊位和家庭小作坊。廿八都的麻饼是当地人都会做的一种点心,外面有香脆的感觉,而且制作方式也是手把手教给自己的。龙游发糕也是如此,做法简单但是吃起来有种家的味道,这些东西跟城市里流行的小网红不一样,更多的是一种代际传递下来的东西。街上店家大多用现金交易,也没有标牌式的统一定价,买东西的时候可以跟老板聊聊天,知道食物是从哪里来的,怎么做的。
衢州处在三个省份的交界处,地域文化就呈现出混合状态,在街上走着的时候能听见带有不同口音的方言,饭菜里也能看见浙闽赣三地的味道痕迹,建筑风格互相交错,方言彼此掺杂,食物也多种多样,这样一种不完全属于某个地方的地域性感觉很奇妙,并且这种混合不是混乱的感觉,反而使得当地的生活多了许多细节。
整个行程都是公路交通,城际之间有大巴和普通公交相连,各个旅游点之间没有高频次的直达快线,因此要花更多的时间在路上。这样的旅行节奏很慢,并不需要着急看完了所有的景点,也不需要去跟人抢位置,在巷子里可以慢慢走,晚上住到古镇边上客栈里,窗外溪水的声音会让睡眠更踏实一些,不会有大城市里的喧嚣以及亮堂堂的灯光,但是生活细节却多了起来。
游玩时的一些小经验,穿一双抓地力好的鞋比穿漂亮但滑的鞋子重要。洞里、山路都可能比较暗,带个靠谱的手电或者用好手机手电很重要。古镇里面有很多小店只收现金,准备点纸币会方便些。出门前查一下天气情况,下雨天不要去那些石壁和狭窄的通道。尊重这里保护的规定,不乱扔垃圾,不在古建筑上刻字画画。当地人都很友好,问路或者问小吃的做法的时候,大多都会热情回答你。
这次行程不像大城市里的那些行程有很多“必须看”的热门点,景点与景点之间的联系都是靠巴士来完成的,所以游历起来更像是跟当地生活做接触。没有太多计划也能看到真实的样子,走过巷子、看看老屋、坐在溪边吃一块热腾腾麻饼这些小事让旅行变得像生活一样,回到上海身边高楼和统一园林总能想起山间那股清风和暗洞中那一抹光亮,石头上凿下的痕迹还有山缝里漏进来的阳光不是一次游玩就能读懂的事物,它们留在我的记忆里,在城市生活的日子里多了几分想走走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