拆了又立,建了又撤。菏泽的命运拐点,仿佛被人刻意敲碎,再用粗壮的手指胡乱拼接回去。2000年,菏泽荣升地级市,县级菏泽市改名叫牡丹区,两区七县、一个不多一个不少。可是你要说这一刀两断以后,一切就顺理成章了吗?不见得。有人说,从那时起,曹州那点风骨被永久地关进了玻璃柜。
他们都以为故事到2000年就稳了,错,2016年,定陶也摇头晃脑地升成区。这块地自清末铁路落空、分分合合,何时平顺过?我小时候家住在范县,天热就跑去河边捞鱼。那年听大人讲笑话,说我们这地头,早上是菏泽,晚上成了濮阳,那会还不理解。
其实这样的变动,暗里藏着许多不容易的心思。
1963年,东明县被山东“纳回”,换来范县、寿张县的局部,都是为了解决金堤河这点破事。金堤河,曾让两省的老大们喝茶直皱眉,它分着水,也分着地界,到底归谁?谁也没底。山东换回东明,河南捞走两个口子,地图上多了一块斜插腚的尖角,让东明县有点像逃难的孩子。
看时间表,菏泽的行政地图不是平滑成长,是活生生一只被剪刀修理过无数遍的羊毛毯。1958年,那阵风吹得紧,所有地区都运动似的合并——菏泽专区被撵进济宁,定陶险被撤销,梁山转瞬又成了菏泽的人。到1961年、1963年,这种你来我往,打地界尺,仿佛玩命题一样,解释也拗口。听的有点头大。
很难说到底是谁抱得更紧,是山东不舍,还是河南想多分点地?其实有段时间,东明县是真的归了河南,那一阵老百姓也没闲着,除了上交公粮,双方还要下棋斗嘴,到底该去哪个县开证明?我奶奶在河口摆早点,大人们在柜台边争论,今天要说油条也能算“省份特产”,那就是因为这块地方一直左右横跳,没一个稳定的味道。
菏泽整个行政区划其实不止一次打乱了锅。1953年湖西专区撤销,菏泽被塞进四个新兄弟,单县、城武、巨野、复程,这事让我晚上回家还和兄弟吵了半天,他觉着城武县该归枣庄,不归菏泽。这话搁今天听好像不搭界,但在当时,很多人确实每天都在重新认识自己的“家”。
怎么还变?再往前推,建国初期的平原省,将菏泽推到黄河北边,南旺梁山都一起下辖。甄城县这地方,可真有点意思。原本做过濮县的县城,后来黄河改道,城池全淹了,只剩泥巴,换个名字就成了甄城。所以别人的县城“长大了”,人家县城是被水冲成小宝宝,重新取名。
可等1952年平原省一撤,这局面立马变样。东明甩到河南,理由不是啥经济发展,而是建国前纸上省界摆的好好的。河北河南互换八县,东明只是其中一块棋子。你要说这里的人好糊弄,今天刚记住县长是张三,明天成了李四的地盘,信不信一早起来连公章都换了。
老城区、曹县、郓城、梁山,大小县轮流做东主,黄河一改道,哪儿才算老家?如果你真问这些老人,哪是根,答案一定五花八门,但曹州两个字,始终有分量。清朝时这里就是主角,整个菏泽下辖的县其实比现在还多,那股子自信带点横,从孙膑、黄巢,到宋江都出自这块地,再大再小,名字响过。
可惜风头吹过,没铁路,这才是菏泽转衰的分水岭。清末本来要修条济南通开封的铁路,规划图还崭新着,后来就折了,理由千奇百怪,说是资金,说是局势。最后济南开封直线没了,成千上万的机会擦肩,菏泽就这么被丢下。没有路,就等着被时代碾过去。
去赶火车的人从此都路过菏泽,却不记得停下。等到1947年,行政区划又调了一轮,菏泽变成16行政督察区那会儿,只管五个县,曾经密不透风的地盘,被战时前线撕裂成支离片。谁说这个地方没“命”,所有的动荡、变革,这里都尝了个遍。
可是你去查2024年的大数据,菏泽在山东的GDP还是排在七八位上下。名人满地,经济未必就是拔尖,这个组合听着就闹心。网上常有人调侃,说菏泽啥都能出,只有没出彩的GDP,我倒觉得这地方的层次感就是好——历史和现实,配好了一锅“夹生饭”。
能不能说清楚,菏泽究竟属于谁、像什么?如果你问治理的人,恐怕他们也要翻三本档案;如果你问老百姓,他们更关心今年地里能收多少麦子。
没有哪一地的分合,是彻底完美的。你看前几年梁山还划归济宁,到现在还老有菏泽人跑来梁山做亲戚、做生意。区与县、城与乡,看着泾渭分明,其实底色缠绕。也有一种说法,现在这样就挺好,折腾够了,能不能给老百姓点喘息的时间?
从孙膑到黄巢,曹州每次换地图,总有人觉得“老家”被贬低,但你让我选,我宁愿相信,折腾本身就是命。
没有人能预测下次划界还会买哪一程票。但不管历史怎样重新洗牌,菏泽人还是得种地、卖早点、过日子,地图再怎么花,饭菜还是要一口一口咽下去的。
谁说历史只在故纸堆?有时候,舅公提两袋面,嘴里还会嘀咕:哪年才能让我们家一劳永逸,换个不折腾的家门牌呢?
不过话到这里就停了,地名簿里每一道划痕,背后站着一群人,他们走来走去,心里还揣着未完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