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眉山的甘蔗地里,最近一到晚上就热闹得不行。
手电筒光柱在甘蔗林里晃来晃去,夹杂着笑声和叫喊声,不知道的还以为在抓真小偷。
实际上,这是当地农户童鹏飞搞出来的新花样让游客花15.9元体验“偷甘蔗”,自己带着员工扮演“抓贼”的角色。
这场景我还是头回见,去年这时候,童鹏飞的150亩甘蔗地还在为销路发愁,批发价低得可怜。
今年倒好,晚上的地里比赶集还热闹,游客提着小篮子在甘蔗林里猫着腰跑,他雇的人拿着热成像仪在后面追,笑声能传出二里地。
这事儿能火起来,说起来也是碰巧,年初有网友来地里采摘,开玩笑说“这么多甘蔗,偷几根肯定没人发现”,童鹏飞随口接了句“偷着摘才甜”。
本来是句玩笑话,没想到传开后,真有人专门跑来问能不能“体验偷甘蔗”,现在的价格体系还挺有意思。
想正经采摘按9.9元一根算,要是想玩“偷甘蔗”游戏,就得花15.9元,还得遵守规则:被“抓住”了要表演个节目才能走。
刚开始就靠几个人拿着手电筒瞎追,三十批游客里也就抓到两三批。
后来童鹏飞下血本买了热成像仪,又借了朋友训练过的缉毒犬,现在抓“小偷”的成功率能到四分之一。
这游戏一火,直接带动了周边生意,村口王大姐开的农家乐,以前晚上七点就关门,现在忙到十点还没座位。
镇上的小旅馆也跟着涨价,周末房间得提前三天预定。
最有意思的是,浙江绍兴那边已经有人学着搞“农田密室逃脱”,把水稻田改成了闯关现场。
不过热闹归热闹,安全问题确实得注意,上周就有个小伙子为了躲“抓捕”,在田埂上崴了脚,还有个小姑娘被甘蔗叶划破了小腿。
童鹏飞现在就靠口头提醒,让家长看好孩子,说实话这措施有点太简单了。
我去过城里的主题乐园,人家的安全手册光紧急预案就有三页纸,这差距可不是一星半点。
除了安全,法律上的讨论也不少,律师张党伟说这本质上是合同关系,游客花钱买服务,不算真的偷窃。
但不少家长担心,孩子玩多了会不会分不清楚游戏和现实?毕竟天天喊着“抓小偷”,万一真把偷东西当成好玩的事咋办?
更有意思的是专家们的解读,社科院的洪涛研究员说,这游戏其实是唤醒了“偷菜”那代人的集体记忆。
想想还真是,十年前大家在网上偷菜偷得不亦乐乎,现在跑到地里来真刀真枪地“实践”了。
文旅专家则说,城里人天天戴着面具生活,就想找个地方释放一下,“当小偷”正好给了他们一个暂时抛开身份的机会。
但也有学者觉得不对劲,他们说这是把农耕文化当成了消费符号,本来辛苦的种地成了城里人找乐子的工具。
我去地里看过,有些游客为了躲抓捕,把甘蔗踩倒一片,童鹏飞看着也心疼,但又不好意思说重话,毕竟都是花钱来的客人。
要说这项目为啥能成,精准抓住城里人压力大是关键,现在的年轻人,上班看老板脸色,下班挤地铁,周末还得应付各种社交。
跑到乡下来被人追着喊“抓小偷”,出一身汗,喊一嗓子,确实挺解压。
而且童鹏飞这模式成本低啊,农具都是现成的,连“抓捕员”都是游客当完小偷意犹未尽留下来客串的,几乎没啥额外投入。
传播方面更是没的说,每个来玩的游客都要发朋友圈,配文不是“今晚我是贼”就是“被热成像仪抓住了”,自带传播属性。
加上四川方言“巴适”“要得”这些在地化表达,一下子就有了区别于其他文旅项目的特色。
不过热闹背后,隐忧也不少,童鹏飞自己都说,这游戏火不了多久,城里人新鲜感一过,指不定啥时候就没人来了。
150亩地看着大,一天最多接待三百人,再多就转不开身了,最近镇上已经来人检查,要求他加装护栏、买保险,这些都是成本。
更麻烦的是模仿者越来越多,不光浙江,湖南、云南都有人打电话来问加盟,童鹏飞自己都搞不清该咋应对。
乡村文旅创新就像走钢丝,太保守没人来,太出格又容易踩线。
其实这事儿反映出乡村文旅的一个困境:大家都想找新点子,但真正能把在地文化、商业逻辑和游客需求捏合到一起的太少。
童鹏飞的“偷甘蔗”游戏,本质上是把农耕场景变成了体验剧场,但“偷”这个字始终是把双刃剑,既能吸引眼球,也容易引发争议。
前几天碰到个在村里调研的教授,他说乡村文旅不该只停留在表面热闹。
可以把甘蔗加工成红糖、做成果酱,让游客体验从种植到制作的全过程,这样既能留住人,也能把产业链拉长。
童鹏飞现在也在琢磨,打算下个月推出“甘蔗研学营”,让城里孩子跟着农民学砍甘蔗、熬红糖。
我挺佩服童鹏飞的脑子,能从赔钱的买卖里找到新路子,但乡村文旅的创新,不能光靠一个“偷”字博眼球。
毕竟游客要的是真实的乡村体验,而不是把农村变成城里人的游乐场,下次再去眉山,我倒想看看,没了“偷甘蔗”的噱头,那片甘蔗地还能不能那么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