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杭州灵隐寺宣布免票开放的消息传到河北邯郸时，65岁的退休教师李卫国正在整理旧相册。泛黄的照片里，穿着的确良衬衫的年轻夫妻站在灵隐寺药师殿前，背后是1983年夏天葱郁的飞来峰。"得带秀芬回去看看"，这个念头让老两口连夜规划起横跨四省的路线图。
他们的白色大众POLO后备箱里，整齐码放着降压药、保温杯和一本《中国高速公路服务区指南》。11月24日预约通道开启那刻，李老师正在安徽巢湖服务区给手机充电，颤抖的手指在"杭州灵隐飞来峰"小程序上连续刷新47分钟，最终抢到12月1日下午场的最后两个名额。收费站票据在遮阳板夹层排成长列：冀A→豫P→皖Q→浙A，累计通行费683元。
12月1日清晨6点，北山路尚未苏醒，李老师已把车停在黄龙体育中心接驳点。公交集团增派的30辆战备级大巴正吞吐着人流，车厢电子屏实时更新着景区21个监测点的客流数据。李老师攥着打印好的预约码，上面烫金的"3.15万"字样让他想起当年粮票上的数字配额。
踏入山门的刹那，李老师突然松开老伴的手疾步向前——那棵曾作拍照背景的千年银杏还在，只是周围多了二维码讲解牌。永福寺的茶寮变成了文创咖啡店，但韬光寺眺望西湖的角度分毫未变。在智能导览屏上输入"1983"，跳出的老照片对比功能让两位老人红了眼眶：当年要排队两小时的灵隐寺售票窗口，如今只剩下拆除后的水泥痕迹。
药师殿前的石阶比记忆里矮了几分。当李老师从登山包掏出珍藏的结婚照时，执勤的志愿者主动接过他们的智能手机。取景框里，四十年前的青涩与现在的银发在同一个飞檐下重叠，殿前电子计数器正跳过"31527"这个数字。不远处，来自上海的00后博主举着云台直播："家人们看这个分时预约系统，简直像游戏服务器控流……"
回程时经过灵隐公交中心站，电子屏滚动着次日5万个预约名额的余量信息。老伴发现李老师偷偷把降压药换成了素月饼，就像他们发现寺内30元的香花券已变成免费领取的环保线香。这场横跨两个世纪的奔赴，最终在景区指挥中心大屏上化为一个移动的小红点——那是无数个"李卫国"组成的3.15万分之一，正沿着杭州公交规划的16条疏散路线，缓缓汇入城市的毛细血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