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杭州出发，清早高铁到桂林北，出站就闻到湿湿的风，衣服有点贴身，孩子直嚷热。
车一上环城路，山就冒出来，像从画里伸手出来，路牌全是象鼻山、两江四湖、阳朔、兴坪，心里头打鼓，担心套路多不多，担心队伍有多长。
第一件事不明白，山真的这么多，这么近，这么像画吗。
象鼻山先看，唐代就有人在此题诗，刘禹锡有句“桂林山水甲天下”，后人又添一句“阳朔山水甲桂林”，牌坊底下都写着，导游说得头头是道。
抬头看，那洞像象鼻子伸进漓江里，岸边人挤人，老人举着扇子挡太阳，小孩吵着要吃酸野，空气里是水汽混着烤肠味。
山不高，线条很软，像蒸好的馒头，边上有古碑，写着清代官员到此留字，字瘦，石头摸上去凉，手心一会儿就湿。
人多，拍照难，退两步，找侧面，等云走开一点，水面亮了，山影在水里一层一层，肉眼比相机靠谱。
第二件事不明白，漓江到底坐竹筏还是大船。
老人腿脚不快，孩子好奇心太盛，家里意见不同。
竹筏从杨堤到九马画山，水面低，风贴脸，靠近岸，能看见水草飘，能看见白鹭贴着水飞，筏工一竿一点，声音很轻。
大船从磨盘山到阳朔，平稳，坐得住，有盒饭，空调足，沿途讲解，广播里说秦昭王时始置桂林郡，汉武帝时设桂林、南海、象郡，南越旧地，水路就是命脉，船一过拐弯，群峰像从雾里走出来。
九马画山到了，山壁纹路像一匹匹马，宋代就有说法，能看出几匹算眼力，孩子喊出五匹，老人说七匹，筏工笑，拍一下筏板，说看山看人心，心静马就多。
兴坪黄布倒影很稳，康熙年间就有画师在此临山，背面村里祠堂木梁有清代题刻，村口的古樟树要几个人才能合抱，树下卖柚子的大爷。说这树看过抗战，躲过洪水，根粗得像龙。
第三件事不明白，阳朔到底该住西街边上，还是躲远点。
西街声音大，店多，晚上灯像糖纸，游客像赶集，酒吧门口拿着长号的伙计吹一嗓子，鼓点一敲，脚就不听使唤。
江边小路安静，风带水味，月亮爬上山背，站在桥上能听见对面院子里洗碗的声音。
住西街的好处，半夜肚子饿有螺蛳粉、桂林米粉、卷粉，早上六点也有人卖油茶，撒花生碎，放葱花，咸香直冲鼻子。
住远一点的好处，睡得沉，清早起来能看见雾挂在山腰，像披着纱，阳光一照就散，拍照不用滤镜。
权衡一下，带老人和孩子，住两江四湖附近，走去象山十来分钟，打车到阳朔五十多分钟，不堵时更快，夜里能散步，也能坐船绕城看灯。
两江四湖的夜游有讲头，宋代城池在此，明清时修城墙，水系改造多次，解放后又疏浚，灯一亮，湖面像开了屏，叠彩山在远处，塔影在水里，船过虹桥，桥下的波纹像鱼鳞。
第四件事不明白，梯田该不该去，去哪个季节更值。
龙脊梯田有平安寨、金坑大寨，层层叠叠像推上去的年糕，元明时期开始修，清代扩得最大，寨门口吊脚楼木头黑亮，屋檐翘着角。
扛着娃走台阶，汗像水，背上衣服湿透，抬头一看，云从谷底冒上来，风吹过稻叶像拨动弦，远处有人吆喝，山那边回应一声。
最美有两个时段，插秧灌水，天光云影都在田里，像镜子一格格，从清晨到傍晚都好看，收割之后金黄，风一吹成波，站在观景台看，眼睛不舍得眨。
自驾更省事，山路弯多，注意刹车别烫，雨天慢一点，路边有观景点，不要随便停，找有避车台的地方，村口停车场挪得开，价格公示清楚。
班车也能去，但换乘麻烦，带老人孩子容易疲惫，建议住一晚，傍晚看晚霞，清晨看雾海，白天少爬一会，腿能撑住。
第五件事不明白，吃这件事，到底是跟着网红，还是找老店。
桂林米粉讲究卤水，清代就有，粉要现烫，爽口不粘牙，卤水要厚，油脂要香，辣椒要脆，酸豆角和酸笋是灵魂，小菜堆到碗口，筷子一插就住了。
西街口那家排长队的米粉店，味道不差，人太多，换一家巷子口的铺子，老板不说话，手脚快，端来一碗，先喝汤再拌粉，味在后头冒上来，嘴里生香，碗底干净。
田螺鸭脚煲是酒桌担当，汤色黑亮，辣油不浮腻，田螺肉弹，鸭脚软糯，姜片厚切，夜里吹风，再来一口，身上舒服。
啤酒鱼名气大，灵渠水域鱼肉紧，注意火候，油要滚，酸菜要脆，番茄只是提色，别放太多，容易发酸，河边有几家老店，招牌褪色，味道稳定，价格实在。
酸野摊子满街都是，黄瓜脆，芒果酸，木瓜带一点粉，辣椒水红，老板手起刀落，阿姨说这是老法子，夏天吃解腻，走两步又买一袋。
早市里能见到马蹄、荔浦芋头、罗汉果，摊主拿刀一劈，罗汉果的香气从果壳里冒出来，咳嗽的人拿回去煮水，老方子流传很久，清代《桂林府志》就有记载，当地人把它当日常，不当稀罕物。
城里还有靖江王府，明代藩王府邸，砖雕石刻还在，独秀峰在院中，碑刻密密麻麻，苏轼被贬路过桂州，留诗数首，讲山水与人心，讲烟雨与舟楫，台阶边的石狮子鼻子被摸得发亮，孩子摸一下就笑。
王府旁边的独秀峰有“南天一柱”的说法，宋人诗句刻在石上，字被风雨磨平一些，手沿着刻痕摸下去，指尖像走了一段旧路，山不高，风到顶上就散开，城的轮廓在脚下，漓江像一条带子。
出行这事，说实在，自驾更合适，山多，点散，抢车位要趁早，景区停车场早上八点后就紧张，下午四点后会松一点，雨天路滑，靠山边慢一点，别抢道，外地车多，心态放平。
高铁站分桂林站、桂林北、桂林西，住市区选桂林站最方便，去阳朔换乘，桂林北班次多，打车进城远一点，桂林西离市区更远，票价便宜一些，时间成本高，避坑的关键在落地后路线别绕。
阳朔有高铁阳朔站，不在县城，在兴坪附近，打车到西街半小时左右，晚间车少，价格会跳，预算紧的先坐大巴再转小车，带老人孩子的就别折腾。
两江四湖船票分时段，夜里八点半那班景色最好，人也多，提前买票，提前二十分钟到码头，靠船头位置风大，备件薄外套，夏天也用得上。
银子岩、芦笛岩都是喀斯特溶洞，形成要几百万年，洞里恒温，夏天凉，冬天不冷，钟乳石像帘子，像塔，像瀑布，导游讲“雪山飞瀑”“音乐石屏”，灯色多，拍照容易过曝，关掉手机的美颜，靠近一点，细纹会更清楚。
避坑也得说在前头，遇到野马导游不跟，景区门口黄牛票不买，竹筏一定走官方渠道，私自拼筏危险，雨天涨水，临时停航，情绪别上头，换条路，兴坪古镇里走一走也不亏。
旺季房价跳得快，周末上涨明显，工作日来更稳，价格低，早晚安静，拍照不用等人散，店家有空慢慢聊，能问出好去处。
拍照别堵路，梯田边上别踩秧，漓江边别下水，石头滑，出门带拖鞋，进出民宿方便，雨披和小伞都带上，山里雨说来就来。
孩子走累了，找口热汤粉，老人腿酸了，找条短线，阳朔县城租电瓶车要戴头盔，路窄，车多，夜里灯光晃眼，控制速度，过桥减速，别逞能。
从桂林回杭州的那天，清早雾还没散，江面像铺了绸子，岸边人练太极，动作慢，呼吸长。
早餐摊的蒸笼冒白气，米粉汤面上飘着葱花，肉末沉在底下，筷子挑一下，香味就出来了。
山还是那样，水还是那样，心里头那五件事，还剩两件想不明白。
山怎么能长得这样温柔，又这样有劲。
人怎么能把这份日子过得不慌不忙，还带点甜。
回到家翻相册，最喜欢的那张，是孩子在兴坪老桥上回头笑，背后是倒影像画，脚边是一只蹲着的小黄狗。
想起秦时修灵渠，把湘江漓江连起来，南北通了，船能走，盐能运，人能来回，几千年过去，水路还在流，船还在走，山还在看。
想明白一点，来桂林，不用把景点全刷完，把脚步放慢，找两三个喜欢的地方，多坐一会。
午后找个阴凉，喝一杯罗汉果茶，看看人来人往。
夜里坐船，听浪打在船舷上，一下一下，很轻，很稳。
回程路上，家里人都睡着了，车窗外山影退远，江面亮了一小条，又合上。
脑子里还回响那句老话，桂林山水甲天下。
心里补上一句，慢慢看，才更像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