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潮|西施故里十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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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新闻客户端 陈侃章

西施故里景区扩展提升,嘱我写点东西。长篇大论,力有不逮,篇什小札,或可闲成。行文以南宋之前文献作支撑,或白描散记,或文白相间,笔风未尽一致,敬请读者谅解。

《西施浣纱图》五代周文矩绘 故宫博物院收藏

西施之美

西施之美,首载先秦诸子。《慎子》云,西施为天下最漂亮女子。《庄子》说:“西施病心而颦其里,其里之丑人见而美之,归亦捧心而颦其里。”东施效颦成语由此而来。《孟子》尊以“西子”,喻其品洁不可污。嵇康谓万物有可为之理,犹西施之洁不可为。宋玉追慕其容,敦请仙女下凡尘,故而写下《神女赋》。

时光纵贯千年,苏东坡面对西湖吟出“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妆浓抹总相宜”名句,湖山佳人互相永恒。辛弃疾承李白“西施宜笑复宜颦”之妙:“歌欲颦时还浅笑,醉逢笑处却轻颦,宜颦宜笑越精神。”顾盼生辉之西施活脱脱呈现。

壮烈的吴越春秋,如果没有西施传奇,没有泛舟五湖,只有卧薪尝胆,金戈铁马,那历史便少了几分浪漫温润,千年江山有西施映照,更显雄伟瑰丽。

得诸暨苎萝山西施、郑旦。东汉《吴越春秋》书影(徐天祐注本)

郑旦丰仪

如果说西施有惊天之美,那么郑旦则有掠地之艳。

一溪二姝,皆出诸暨苎萝。《越绝书》谓其贫穷人家;《吴越春秋》记其同入吴宫;《会稽记》述其联袂辅越。《拾遗记》更铺盛景:吴王夫差筑椒花之房,贯珠为帘,朝蔽日光,夜卷待月,二女“若双鸾之在轻雾,沚水之漾秋渠”。千载之下,明太祖朱元璋感叹:“天生两奇绝,万古垂青史。”足见丰仪震撼。

越克吴,郑旦与西施避入姑苏台,越军追踪而入,两人凛然,望之威严,越兵屏息敛声,不敢妄动。相传范蠡得报后,挽西施而出。郑旦默然,不知所措。故皮日休感叹“郑旦无言下玉墀”,王维亦叹“当时浣纱伴,莫得同车归”。同途殊归,红颜迥命。

北宋政和元年(1111年)诸暨苎萝山地图(谭其骧主编《中国历史地图集》第六册)

苎萝山记

诸暨苎萝山,原名罗山,别名纻萝山,因盛产苎与萝而得名,更因西施、郑旦诞生于此,遂成千古名山。

春秋末期,勾践索美女以献吴王,从苎萝山觅得西施、郑旦,其事载《越绝书》《吴越春秋》《会稽记》《艺文类聚》《太平寰宇记》《嘉泰会稽志》等典籍。苎萝山在《中国历史地图集》《会稽三赋》《苎萝志》《浙江通志》《诸暨县志》均标注明确,以地图语言呈现西施故里。晋唐以降,文人墨客纷至,王羲之寄玄庐于苎萝,李太白写西施出苎萝,鱼玄机空有青山号苎萝,秦少游天际归舟唤苎萝,美的上游源头,洋溢春风秋韵。

亘古亘今苎萝山,尺幅千里赛珠峰。

西施浣纱石(南宋《嘉泰会稽志》卷十一)

浣纱石赋

若谓苎萝山是西施孕育之母体,那浣纱石就是佳人天生之胎记。

浣纱石在苎萝山下、浣纱江边。《会稽记》《舆地志》《十道志》《太平寰宇记》等均载此为西施浣纱处。石上“浣纱”摩崖,笔力遒劲,世传为王羲之遗墨。庾信“长思浣纱石”,笔端摇曳,遥寄千古诗情。

唐朝诗人文心琴韵,李白高吟:“西施越溪女,明艳光云海。未入吴王宫殿时,浣纱古石今犹在……若到天涯思古人,浣纱石上窥明月。”楼颖低叹:“西施石上浣纱津,石上青苔思杀人。”胡幽贞惆怅:“徘徊浣纱石,想象浣纱人。”江山代有名篇出,浣纱石上唱心声。王思任感怀:“有色酬知己,无颜落姓名。”范长江喟然:“浣纱石上留踪迹,越女英名传四方。”

宋诸暨知县丁宝臣《过苎萝村》诗(明《苎萝西子志》卷之三)

苎萝古村

苎萝古村,枕山带溪。唐朝诗僧贯休,五泄修行九年,曾吟“宿雾开花坞,春潮入苎村”;李颀见到“薄暮归去来,苎萝生碧烟”。春潮碧烟相映生。

岁月流转至赵宋。宰相杜衍《题苎萝村》绘山村美人:“曲曲溪流隐隐村,美人微步合朝暾。”诸暨知县丁宝臣《过苎萝村》写西村夕阳:“过溪小雨晚风凉,凝望西村尚夕阳。”秦观惜对荒凉一掬深情:“茂草台荒,苎萝村冷起闲愁。”说不尽的惆怅。

诗词记韵,文献证事。《太平寰宇记》引经据典:“诸暨县巫里,勾践得西施之所,今有西施家,东施家。”杨维桢亦印证:“吾州诸暨有东、西施家,西家之秀钟于苎萝美人,而东家无闻焉。”时至近代,郁达夫《诸暨苎萝村》留下印记:“苎萝山上进口处有‘古苎萝村’四字的一块小木牌坊,进去就是西施庙。”

一脉时光为链,数卷诗文作证,西施故里苎萝村风貌依然。

鱼玄机《浣纱庙》(宋刻本《唐女郎鱼玄机诗》书影)

西施殿宇

西施殿又名西子殿、浣纱庙、西子祠。起于何时较难考索,相传秦汉就有。现所见文字记载至迟出现于唐朝。

李商隐“西子寻遗殿,昭君觅古村”之联,把两大美女古迹并置。鱼玄机《浣纱庙》慨叹:“只今诸暨长江畔,空有青山号苎萝。”诗句不仅限于苎萝山上浣纱庙,几乎拉出了吴越争战壮阔史卷,有历史人物西施、范蠡、伍子胥,有地理坐标诸暨、长江(即浣江)、浣纱庙。

明弘治初年(约1488),绍兴府训导戴冠游览诸暨,写下“溪上西子祠,溪边浣纱石”,溪上“祠”、溪边“石”相映生辉。明崇祯初年(约1630)诸暨知县张夬重修西子祠,并修纂《苎萝西子志》传世。

清咸丰年间,西子祠毁于战火烽烟,复经重修,至近代风霜剥蚀。1940年代,遭日军飞机轰炸,只剩断壁残垣。1986年,诸暨县人民政府重修西施殿,古迹新生。“西施殿”三字为刘海粟所题,赵朴初、沙孟海、王个簃、钱君匋、程十发等题写对联诗赋。西施殿是西施故里核心景区,吸引八方宾朋,探寻浣纱遗风,凭吊绝代佳人。

诸暨西施坊(南宋《嘉泰会稽志》卷四)

西施坊巷

西施坊,《越州图经》有载,《嘉泰会稽志》卷四引渊源:“西施坊,以西子所游处名;范邻坊,以近范蠡坛名。”并列举各县坊曲:“凡此诸县坊曲,所以得名,不能尽举。若诸暨之‘西施’‘范邻’,萧山之‘招贤’‘清风’,新昌之‘康乐’,盖古迹尤著云。”强调是“古迹尤著”再设置。

需作说明的是,《嘉泰会稽志》卷十二还记到会稽县曹娥乡、诸暨县陶朱乡、萧山县苎萝乡,及会稽县凤林乡之西施里、会稽县五云乡之西施里、萧山县苎萝乡之西施里、萧山县长山乡之许贤里(又另有许贤乡),这些基层行政村是借名人声望而命名,与曹娥、范蠡、西施、许贤没有实质关系,既非古迹,更非故里,不能牵强附会。《嘉泰会稽志》对坊、里、乡的性质区分清晰,表述分明。

崔道融《西施滩》(四库全书本洪迈编《万首唐人绝句》)

西施滩津

浣江如练,蜿蜒苎萝而过,西施滩就在浣江之畔,传为西施与浣纱姐妹游栖之地,后人感念其踪,乃以“西施滩”命之。唐朝诗人崔道融念西施遭非议而写《西施滩》:“宰嚭亡吴国,西施陷恶名。浣纱春水急,似有不平声。”为西施鸣冤伸屈。康熙《诸暨县志》载录:“西施滩上有西施门。”乾隆《诸暨县志》记西施滩在西施坊边上。由此可知,西施滩是佳人栖息与诗人忧思的文化地标。

诸暨重修的范蠡祠。

范蠡祠庙

诸暨是范蠡建功立业之地,范蠡是古越文化重要组成部分。

诸暨长山,曾为范蠡封地,更名为陶朱山。南朝夏侯曾先《会稽地志》云:山顶有范蠡坛、陶朱公庙。山下建有范蠡宅,筑有鸱夷井。唐诗人张蠙《经范蠡旧居》诗:“一变姓名离百越,越城犹在范家无。他人不见扁舟意,却笑轻生泛五湖。”道其功成身退,叹其隐逸情怀。

宋代以降,凭吊更盛,诸暨主簿吴处厚《陶朱公庙碑记》洋洋洒洒:“越山叠叠兮,越水环环,公有庙貌兮,山水之间。”勾勒出祠庙与山水相融相伴。范仲淹任越州知州时,赴诸暨寻找远祖范蠡遗迹,写下三首诗作,其中《题翠峰院》写道:“翠峰高与白云闲,吾祖曾居水石间。千载家风应未坠,子孙还解爱青山。”敬仰自豪,溢于字里行间,范蠡古迹愈发厚重。

范蠡岩下,浣纱溪畔,留下了范蠡与西施说不完的传说,浣纱缠绵、五湖泛舟,温润着一代又一代善男信女的心灵。

南朝孔晔(灵符)之《会稽记》载王羲之墓葬诸暨苎萝山。(四库全书本《嘉泰会稽志》书影)

书圣碑铭

浣纱溪畔,苎萝山麓,王羲之精魄所寄。浣纱石摩崖宛然,诸暨帖灵文流传,尝寻干吉至干溪,复定玄庐于苎萝。笔走龙蛇,踪迹昭然。

王羲之葬苎萝山,始载南朝《会稽记》诸暨苎萝山条:“王羲之墓在山足,有石碑,孙兴公为文,王子敬所书也。”斯书系会稽太守孔灵符修纂乡邦文献,北宋《太平御览》卷四十七收录。南宋嘉泰元年(1201)官修《会稽志》卷六、卷九再记诸暨苎萝山王羲之墓。由此上溯书圣仙逝八百多年,乃王羲之墓唯一记载。其后万历《绍兴府志》,雍正《浙江通志》,康熙、乾隆、光绪《诸暨县志》踵继载及。历经千七百年,清晰依然。

沧海桑田,陵阜湮没,唯苎萝山对书圣记忆,高山流水,绵绵无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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