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早晨,旭日东升,映红东边的天际。风卷残叶的图景展示着冬日的凄凉,尽管有暖阳普照,但冷风仍然自顾自的喧哗着冬天已经来临,善于早起的我顶着凉意,来到了离家不远处的南阳汉代冶铁遗址公园,走进公园的一刹那,仿佛只一步,便踏入了另一个世界。周遭的车马声、人语声,像是被一道无形的厚帘子给隔开了,陡然间便渺茫起来。风是有的,却不再是街上那种横冲直撞的、刮得人脸生疼的利刃,而变得沉静、迟缓,带着一种古老的凛冽,从光秃秃的枝桠间,从枯黄的草尖上,慢悠悠地荡过来,只在你耳边留下些微的、清冷的嘘声。
脚下是一条蜿蜒的步道,铺着些青石板。青石板上刻画这汉代风情画面,展示着汉韵的魅力,公园占地面积只是整个遗址的一小部分,随处飘落银杏叶好像在告知我这里的地下依然藏着两千多年前的辉煌。我行走在公园中的宽阔地带,这里没有想象中的殿阁嵯峨,也没有臆想里的断壁残垣,只有一座展现汉代冶铁工匠的雕塑雄立于此,底座周边的浮雕告知着当代人那时的冶铁工艺,雕塑周边便是绿化带,那里覆着枯草,静静地、坦然地卧在铅灰色的天穹之下。那土地下面也许依然藏着当年的铁屑与炉火遗存等待着未来重建天日。如今,火早已熄了,铁也化为了尘泥,只留下这大地的肌肤上一片沉郁的、仿佛凝固了的血色。
我站在公园内那一面冶铁工艺展示墙前,试着在脑海里描摹两千年前的图景。那时节,这里该是怎样一派景象?绝不会是此刻的死寂。我想,那定是一个喷薄着光与热的、怒吼着的世界。无数座高大的冶铁炉,如同巨人的烟突,日夜不息地吐着熊熊的火焰,将半边天都映成一种激动的、不安的赤红。风箱的喘息该是如雷的,铁锤的撞击该是如雨的,那些赤着上身、汗流如雨的工匠们,在弥漫的烟尘与灼人的热浪里,用他们筋肉虬结的臂膀,将一块块粗糙的矿石,锻造成锋利的剑戟,铸就成为耕作的犁铧。那是一种怎样磅礴的、创造的生命力啊!是“汉家雄魂”在金石之上的具象,是文明在火光中艰难而有力的分娩。
西汉和东汉时期的南阳郡,是全国为数不多的冶铁大郡,所生产的铁器几乎在全国畅销,南阳的冶铁可以追溯到西周时期,据《史记》记载,秦始皇统一中国后,曾迁居住于汴梁的孔仅家族来南阳经营铁业生意,从而,促进了当时南阳经济社会发展,奠定了南阳(宛城)西汉五大都会之一与东汉南阳(宛城)南都帝乡的历史地位。
冬日的暖阳悄悄升高,晨辉已去,这时的我,觉得自己该走了。回头再望一眼这片冬日的遗址,它依旧是那般静,那般空。但此刻的我,却觉得这静与空里,充满了东西。那是一种被岁月压缩到极致的、厚重的存在,不再喧哗,却有了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