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无棣古城

文/高宗风

金秋，阳光温暖和煦，云朵飘在天空。我们老年大学文学写作班，在杨老师的带领下走进无棣古城采风学习。还未踏入古城，心里先存了个疑问：这建筑面积五百余平方米，展陈却有一千四百余平方米，是如何一种玄妙的格局？

抵达目的地，疑惑便冰释了。惠民到无棣不是很远，去过多次却没到古城一游。那是一座极规整的“四水归堂”式仿古建筑，青砖黛瓦，飞檐翘角，静默地伫立在秋光里，一个个的四合院，让我赞叹不已。它并不如何张扬阔大，却是“藏”的大学问。这“四水归堂”的形制，便是哲学的具象了——四方屋顶的雨水，皆归于中央天井，仿佛将天地间的灵秀之气，也一并收纳、涵养在这方寸院落之中了。

门楣上悬着匾，是“无棣非遗馆”几个字。一脚踏进去，外面世界的喧嚣霎时被隔绝，光阴也仿佛迟缓下来。眼前先是一暗，是门厅的幽深；继而一亮，二楼望着四合院天井里泼洒下来的、毫无遮拦的秋日阳光。这一明一暗之间，就像完成了一次穿越，从当下，步入了往昔的梦里。

那天井下的演艺庭院，精彩的文艺汇演，让我们驻足停留，锣鼓、小号等乐器，合着戏文咿咿呀呀的沐浴在温煦的日光里，像是诉说着一场永不落幕的好戏。

我立于廊下，望着那一片被四方屋檐规整地框起来的蓝天，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奇异的安定感。这便是一个“家”的感觉。无论外面的世界是风霜雪雨，还是烈日炎炎，回到这里，总有一方安宁的天地属于你。那雨水顺着屋檐流入自家院中，是“肥水不流外人田”的务实，又何尝不是一种将一切悲欢离合都向内沉淀、自我消化的东方智慧呢？

从这温馨的庭院步入两侧的展室，便像是步入了无棣人具体细微的生活史。整整六十余项非遗项目，一千余件展品，密密麻麻地陈列着，那不是冷冰冰的文物，而是带着先人体温的日常。那塘坊糕点的模子，每一道刻纹都圆润如玉，想来曾印刻过多少节庆的甜蜜与期盼；那制作大山烧鸡的泥炉，看着烧鸡模型，却似乎嗅到一种混合了果木与酱香的、热烈而粗犷的烟火气。让我驻足停留的，还有“匠心独运”的手工艺展区，柳编的针线筐，经纬交织，细密如渔网，盛放的是一位母亲或妻子一生的操劳；老粗布的织机旁，仿佛还能听见“唧唧复唧唧”的声响，那蓝白相间的纹理，是天空与云朵的颜色，也是最质朴、最耐久的生活美。

这些物什，无一不用勤劳编织出来的，勤劳织出了温润，织出了灵魂！无棣的先人们，从不空谈美与理想，他们将对美好生活的所有追求与向往，都倾注在这一琢一磨、一针一线里了。这“匠心”，并非要创造惊世骇俗的艺术品，而是要将平凡的日子，过出一种妥帖的、有温度的仪式感来。这琳琅满目的展品，哪里是“物品”，分明是一部用双手写就的、无字的史诗。

从非遗馆那涵容内敛的氛围里出来，抬头便望见了那座巍然耸立的海丰塔。它与古城的低矮形成了一种极强烈的对比。塔共十三层，拔地而起，威严雄壮，像一柄直指苍穹的利剑，又像一位沉默的巨人，亘古地守望着这片土地。站在十三层塔尖上，望着这座古城我忽然悟到了，这古城与这高塔，一低一高，一藏一露，一内敛一昂扬，恰恰构成了无棣文化精神的一体两面的风格。古城是“家”，是“烟火”，是回归与沉淀，它关乎的是人间的、此刻的、向内求的安稳与传承；而高塔是“望”，是“信仰”，是超越与向往，它指向的是天际的、永恒的、向外拓的精神与气魄。无棣人的生命，便是在这二者之间找到了平衡。他们既能俯下身去，在“四水归堂”的院落里，细细地揉捏一块糕点，编织一缕麻线，将日子过得扎扎实实，暖意融融；又能抬起头来，望向那十三层的高塔，让心神超越凡尘的琐碎，去触摸一种更为高远、更为庄严的存在。

返途时，和一直陪同的苏主席还有气质优雅的葛老师等握手告别，不但无棣古城美丽如画，无棣的人也和蔼可亲，热情好客！路上开着车，口中仿佛还萦绕着那大山烧鸡的浓香，眼里仍是海丰塔那刺破云天的剪影。无棣古城的一院一景，一塔一水永远烙印在我的世界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