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天就想跟你唠唠,咱们益阳地界上,安化、桃江、南县这几个地方,从那些老村子、改了名的新村里头,能咂摸出些啥滋味来。这可不是瞎编,都是板上钉钉、有来有处的事儿。
咱先从南县说起,这地方的故事,最有意思,也最“新”。
✍️南县:一个字,就是一部乡村振兴史
南县中鱼口镇,有个村现在叫白吟浪村。这名儿美不美?听着就像有湖水在耳边轻轻响。可它原来不叫这个,叫“育红村”,是上个世纪很常见的那种村名。
改名的缘由,跟一个叫曹旦昇的人分不开。曹旦昇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作家,一辈子笔耕不辍,最后写了一部长篇小说,名字就叫《白吟浪》。小说火了,把家乡那片湖洲滩涂、水乡生活写得活灵活现,让无数人心里长了草,都想来看看。书里是这么描写“白吟浪”的:“晴和天气,秋风起时,潮起潮落,那一束束雪浪花联成一条条长线扑上滩来,就像一条条昂首奔腾的白龙。” 你看,画面感多强。
这一下,家乡人坐不住了。2021年,经过正经八百的政府批准,“育红村”正式成了历史,“白吟浪村”登台亮相。听说因为一部小说改了一个建制村的名字,这在全国还是头一遭。这可不是简单的改个字,这里头有大学问。
它首先是一份对文化的敬重。曹旦昇先生用笔让家乡走进了千万人的心里,家乡就用最隆重的仪式——把村子以他作品的名字命名——来回馈他、纪念他。这是一种双向的奔赴,文化人深情地反哺乡土,乡土也郑重地拥抱文化。其次,这更是一种发展的智慧。“白吟浪”三个字,比任何广告词都响亮,都动人。它自带故事,自带流量,一下子就把这个村从无数个普通的行政村里推了出来,成了网红,游客也跟着来了。
我去了解这个村子的现在,发现这名字改得真是值。村里还留着古老的“疏河”遗址,那是百多年前南县人民为了治水患、活生计,一锹一镐挖出来的大运河。如今,在这片有着厚重农耕文明的土地上,新的故事正在上演。村里搞起了几千亩的稻虾共生基地,大米打的就是“白吟浪”品牌。那句“走,到洞庭湖吃白米饭去!”的广告语,喊得是底气十足,情意满满。
从“育红”到“白吟浪”,变的绝不只是两个字。它像是把一段宏大的历史,巧妙地织进了自己独一无二的山水纹理和人文故事里。它告诉我们,在这片洞庭湖淤积而成的土地上(南县古称“南洲”),人民既有战天斗地、开河筑垸的坚韧实干,也有抓住机遇、点“文”成金的灵巧心思。这是一种文化的自觉,更是一种面向未来的、充满希望的正能量。
✍️桃江:一朵花,开出了两千年的文脉
说完水乡,咱们顺着资江往上走,去桃江县看看。桃江这名字,一听就让人觉得美,有灵气。它因境内一条“桃花江”得名,老话形容是“夹岸种桃,桃花泛江而流”。这条江,还让桃江得了“美人窝”的雅号。不过,我今天想说的不是江,是江边的一个村子——花园洞村。
这村子在桃花江镇,名字的来头可就大了。相传,这里是楚国三闾大夫屈原流放时,生活、读书过的地方。专家考据说,他可能在这儿住了十几年。屈原爱花草,尤其爱兰花,他就在这儿种了上百亩的花草。你想啊,一个大诗人,在一片山间盆地里种满香草兰花,这地方,可不就成了一个“花园洞”嘛?村子就这么叫开了。
传说归传说,但老百姓信这个,也愿意传承这个。村里有座“三闾桥”,就是乡里人为纪念屈原而修的,是桃江现存最老的民间石桥之一,桥碑上咸丰年的字还清清楚楚。还有个地方叫“书房冲”,据说就是屈原当年读书的屋子所在地。这些地名,就像一个个坐标,把那位行吟泽畔、忧国忧民的诗魂,牢牢地定在了这片山水之间。
最让人感慨的是,屈原爱兰的精神,真真切切地在这里生根发芽,传了两千多年。如今的花园洞村,很多人以种兰为业,尤其是彭氏兄弟,他们的兰圃很有名,培育的“屈原兰”在全国各地拿大奖。他们种兰,起初就是读到文章,想起老辈人说的“吉祥草”,觉得这是一种冥冥中的文化召唤。这不是简单的营生,这是文化的接力。
村里风气也好,受屈原和兰花“花中君子”品格的熏陶,耕读传家、淡泊清廉成了传统。很多孩子从这里走出去,成了才。现在,村子被评为“中国传统村落”,当地正打算借着屈原文化和兰文化,发展旅游,让古村落焕发新生。
你看,“花园洞”这个名字,就像一颗种子。一颗两千多年前由屈原种下的文化种子。这颗种子没有死,它在这片土地上休眠、发芽,长成了“三闾桥”,长成了“书房冲”,最后在新时代,开出了实实在在的“兰花产业”和“美丽乡村”。它体现的,是桃江这片土地骨子里的那种浪漫文气,是对高洁品格的永恒追求,是一种穿越时空仍生机勃勃的文化生命力。这难道不是最厚重、最鲜活的正能量吗?
✍️安化:一座镇,背靠着大山,眼望着江河
咱们再把脚步往深山里去,到安化县。安化这名字,听起来就稳重、厚实。“归安德化”,是北宋时朝廷平定梅山后取的名,带着历史的烟云。安化的故事,藏在它的古镇老村里。
我要说的这个村子,严格说现在是个社区,但它曾经是了不得的地方——唐家观。它就在资江边上,离现在的县城东坪不远。你别小看这个现在可能有些安静的地方,在历史上,它是千里资江“七大古商埠”里,唯一一个保存得还算完整的。它的历史,可以一直追溯到后唐年间,有人为避战乱迁到这里,在江边弄出了个小码头。
唐家观的名气,是茶马古道、万里茶道、盐茶古道,“三道合一”给它撑起来的。明清那会儿,这里商贾云集,热闹非凡。江边一排排吊脚楼,从对岸看,就像一条青龙浮在水上。官府在这儿设码头、发“牙帖”(相当于营业执照),吉姓人家专营木炭,廖姓人家专营生猪,井然有序。这说明啥?说明安化人,哪怕是在大山深处,也绝不封闭。他们靠着一条资江,勇敢地走出去,把山里的茶叶、木材、山货运出去,把外面的盐巴、布匹、信息引进来。这种大山赋予的坚韧,加上江水带来的开放,造就了安化独特的商业精神和闯荡魄力。
这份精神,到了近代,又化成了滚烫的热血。唐家观是个出革命者的地方。我党早期的党员廖如愿,就是从这里走出去的,后来在东北从事地下工作,历经磨难。还有抗日英雄廖烈光,组织“湖南资江抗日游击队”,打鬼子保家乡,最后英勇就义,就义前还高喊革命口号。你看,从古商埠的拼搏,到革命年代的牺牲,安化人的精神里,始终有一股子“敢”字。敢闯荡,敢担当,为了信念和家园,豁得出去。
在安化,还有一个不得不提的精神核心,那就是“耕读传家”。这不仅是唐家观,更是许多安化山村共有的灵魂。比如清塘铺镇的苏溪村,村口一棵240年的白果树,相传是乾隆年间县令所栽,后来被村民奉为“魁星”,家里孩子考学都要来拜一拜。这种对读书的尊崇,刻在了骨子里。现在苏溪村出了上百名本科生,几十个硕士博士,村里还设教育基金奖励学子。他们注册了自己的农产品品牌,叫“美苏溪”,把山里的黄精、腊肉、稻鱼米卖出去。这就是新时代的“耕读传家”——既守着读书向学的老传统,又握着兴业致富的新本领。
所以,安化的地名和精神,就像它的黑茶,初尝可能觉得涩,但慢慢品,就能喝出醇厚、回甘,还有那经过时间沉淀的力道。那是大山给的脊梁,是资江给的眼界,是茶马古道练就的韧劲,更是“耕读”二字写就的、通向未来的踏实路径。
✍️共同的底色:永不熄灭的星星之火
聊了水的灵动(南县)、江的文韵(桃江)、山的厚重(安化),咱们还得看到这三个地方共同拥有的、最鲜红的一抹底色——红色精神。
这在南县体现得尤为直接。南县不只有诗意的“白吟浪”,它更是洞庭湖区的“红色摇篮”。1925年,南县的第一个共产党组织——中共南华小组,就是在明山头镇的中湖子口(今湖子口村)诞生的。几个进步青年在湖子口模范小学以教书为掩护,秘密开展革命,点燃了洞庭湖区的革命火种。后来,段德昌等一大批革命者从这里走出,为了理想抛头颅、洒热血。这段历史告诉我们,今天这片稻虾肥美、水波安宁的土地,是先烈们用生命换来的。那种开天辟地、追求光明的信念,是这方水土最深层的精神基因之一。
这种红色基因,在安化的唐家观(廖如愿、廖烈光),在桃江的历史记载中,也同样闪耀。它和治水精神、屈原精神、商贸精神、耕读精神交织在一起,共同构成了益阳这片土地上的人民,那种“吃得苦、霸得蛮、耐得烦、敢为人先”的完整性格。
✍️写在最后:地名,是活着的历史
地名,从来都不是一个冷冰冰的符号。
“白吟浪”三个字,是一幅湖乡秋景图,是一部小说,更是一个乡村抓住文化机遇、奋力振兴的宣言。 “花园洞”三个字,是一缕兰花香,是一段屈原传说,更是两千年来文脉传承、君子之风滋养乡土的见证。 “唐家观”三个字,是一条老商埠,是一排吊脚楼,是安化人走出大山、闯荡世界的勇气和商业智慧。 “中湖子口”四个字,是一所小学校,是点燃革命之火的星星之光,是永不褪色的忠诚与信仰。
我们通过一个个地名,触摸到的是历史的脉搏,感受到的是文化的温度,汲取到的是精神的力量。这些地名背后的故事——治水、爱国、求学、经商、革命——无一不闪耀着脚踏实地、开拓进取、崇文重教、心怀家国的正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