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顿两人份的全肉晚宴，包含前菜、主食、两杯本地啤酒，外加一份甜品，结账时我掏出手机准备扫码，老板娘笑着摆摆手，指了指收银机。屏幕上显示的数字是2400。

我愣了三秒，心想这是欧元吗？换算一下人民币快两万了？这就是传说中“欧洲的火药桶”给我的下马威？

老板娘看我一脸惊恐，拿计算器按了一下，然后指给我看一个数字：120。

120块人民币。

那一刻我才反应过来，刚刚那串“2400”是本地货币第纳尔。我揣着5000块人民币来到塞尔维亚，以为只够小心翼翼过一个星期，结果第一顿饭就告诉我，在这里，我可能不小心就过上了“富豪”生活。

一、钱包里的数字游戏

塞尔维亚用的钱叫第纳尔（RSD），1块人民币大概等于16到17第纳尔。

这导致了一种奇妙的错觉。

钱包里随便一张钞票就是1000、2000的面额，买个菜花出去好几千，找回来一把攥不住的硬币。每次付钱，我都有一种在玩大富翁游戏的不真实感。

在贝尔格莱德的米哈伊洛大公街，这条被誉为“贝尔格莱德王府井”的步行街上，我走进一家咖啡馆，点了一杯浓缩咖啡。

价格是180第纳尔。

我掏出一张1000块的“大钞”，服务员小哥找给我一堆纸币和硬币时，我看着那820第纳尔的找零，恍惚间觉得这杯咖啡几乎是白送的。换算一下，一杯咖啡才11块钱，这在北京，连个杯子都买不到。

这种数字膨胀带来的快感，会让你在消费初期彻底丧失金钱概念。一个本地品牌的冰淇淋球，90第纳尔，人民币5块多；一张公交车票，89第纳尔，也是5块多。你觉得什么都便宜，什么都想买。

但这种感觉很快会被另一种现实拉回来。当你走进一家卖国际运动品牌的商店，会发现一双耐克鞋的价格和国内几乎没差，甚至因为税和汇率还要贵上一点。

塞尔维亚的物价，是一张奇特的拼图。它不是绝对的廉价天堂，而是本土出产的东西便宜到令人发指，而工业舶来品则把你瞬间拉回全球化的现实里。

二、碳水和肉食爱好者的天堂

如果你问我在塞尔维亚最深的印象是什么，不是历史，不是建筑，而是这里的人对“吃”这件事的执着与慷慨。

这里的食物，突出一个“硬核”。

早上，你会被一种叫Burek（布雷克）的食物唤醒。这是一种圆形的多层酥皮馅饼，里面塞满肉餡、奶酪或者菠菜。街边的Pekara（烘焙店）橱窗里，Burek像金色的太阳一样码放整齐。

我第一次买，指着那个直径快有脸盆大的Burek问老板怎么卖。老板问我要多少，我说“一块”。他手起刀落，切下四分之一角，往秤上一放。

热气腾腾，油光闪闪，拿纸包着递给我，沉甸甸的。

我问多少钱，他说280第纳尔。人民币17块。

我以为这是单人份，结果我和朋友两个人吃到撑。那酥皮層層分明，一口咬下满嘴是肉馅的咸香和奶酪的浓郁，热量炸弹在口腔里爆炸，瞬间理解了巴尔干人民为何如此剽悍。

中午和晚上，则是肉食者的狂欢。

最著名的两样东西，Pljeskavica（普列卡维察）和Ćevapi（切瓦皮）。

Pljeskavica，你可以理解为“塞尔维亚巨无霸汉堡肉饼”。它是一个巨大的肉饼，由猪肉、牛肉、羊肉混合而成，在炭火上烤得滋滋冒油，然后夹进一个叫Lepinja的松软面包里。

路边摊的Pljeskavica，一份大概300-400第纳尔，也就是人民币20块出头。那肉饼比我的脸还大，厚度超过一指。你可以自己选择配菜，酸黄瓜、洋葱碎、番茄片、辣椒酱，想加多少加多少，直到面包都合不上为止。

第一次吃，我感觉自己像在挑战一项极限运动。那肉饼焦香四溢，肉汁丰富，混合着洋葱的辛辣和酱料的酸爽，每一口都是巨大的满足。

而Ćevapi，是小条状的烤肉卷。一份通常是5条或者10条，配上洋葱碎和kajmak（一种类似黄油和奶油之間的奶制品）。我曾在斯卡达利亚老街一家餐厅点了一份10条的Ćevapi，端上来一个铜盘，肉卷们整齐排列，旁边是金黄的薯条和一小堆雪白的洋蔥。

那一盘肉，才800第纳尔，人民币50块不到。

如果你走进一家正式的餐厅，菜单上会有“Mixed Grill”这种选项，那简直是肉食怪兽的终极梦想。一个巨大的盘子里，堆着Pljeskavica、Ćevapi、烤鸡腿、烤香肠、烤猪排……足够三四个壮汉分享。价格通常在2500-3500第纳尔之间，也就是人民币150到220块。

在国内，这个价格可能只够在一家 decent 的西餐厅点一份主菜。

水果更是便宜到让人失去理智。塞尔维亚是欧洲的“水果篮子”，尤其是覆盆子和樱桃。我在卡莱尼奇市场（Kalenić Market），看到本地产的樱桃，又大又甜，一公斤才卖200第纳尔，人民币12块。

我买了一大袋，边走边吃，感觉实现了在国内遥不可及的“樱桃自由”。

这里的市场充满了生活气息。老奶奶们坐在自家摊位前，卖着刚从园子里摘下的番茄和黄瓜，黄瓜上还带着刺。她们不会说英语，但你用手指指，她们会笑着帮你装袋，找零时会把硬币一个个数给你看。

在这种地方，你会感觉物价回到了二十年前的中国。

三、出行：在现代与怀旧之间穿梭

贝尔格莱德的交通，是一首冰与火之歌。

市区的公共交通系统由公交、有轨电车和无轨电车组成。一张单次票89第纳爾，90分钟内有效。这价格非常亲民，但系统本身对游客来说有点挑战。

站牌上大多是塞尔维亚语，车辆不报站是常态，你得时刻开着谷歌地图，否则很容易坐过站。

这里的公交车和电车，很多都带着一种岁月的痕迹。车厢里是嘎吱作响的座椅，车窗外是飞速后退的苏式建筑和现代玻璃幕墙，让你有种时空穿梭的错觉。

打车是另一个故事。

如果你在街边随手拦一辆出租车，那很可能是一场冒险。司機看你是外国面孔，不打表或者绕路是家常便饭。我一个朋友从机场到市区，被要了6000第纳尔，而正常价格应该在2000左右。

但塞尔维亚也有自己的打车软件，比如CarGo或者Yandex Go。用这些App叫车，价格透明，服务规范，司机大多友好。从市中心到新贝尔格莱德，一段20分钟的车程，花费大约600第纳尔，人民币30多块，完全可以接受。

城际交通，则是巴士的天下。

塞尔维亚的铁路系统相对老旧，速度很慢。而高速公路网络却很发达，连接各大城市。从贝尔格莱德到第二大城市诺维萨德，坐大巴一个半小时就能到，票价大概800第纳尔，50块人民币。

巴士干净舒适，准点率很高。

我坐着大巴穿行在塞尔维亚的平原上，窗外是无尽的玉米地和向日葵田，偶尔能看到红顶的小房子散落在绿野之中。那种感觉，和国内高铁飞驰的体验完全不同。高铁是把空间压缩，让你感觉不到距离；而在这里坐大D巴，是让你充分感受空间的延伸和时间的流逝。

四、居住：野兽派水泥森林里的温情

贝尔格莱德的建筑风格，是这座城市历史的直接体现。

市中心是奥匈帝国时期的典雅建筑，米哈伊洛大公街两旁是精致的19世纪楼房。而当你穿过多瑙河，来到新贝尔格莱德（New Belgrade），画风突变。

这里是“野兽派”建筑的王国。

巨大、粗犷、棱角分明的水泥住宅楼，像一个个沉默的巨人矗立着。这些是南斯拉夫时期留下的产物，强调功能性，充满力量感。有人觉得压抑丑陋，有人却觉得这是一种独特的美学。

我通过Airbnb租了一个位于新城的公寓。70平米的一室一厅，带阳台，月租金折合人民币只要3500元。房间内部装修现代，家电齐全。

而窗外，就是那些巨大的灰色建筑群。

每天清晨，阳光照在這些水泥墙面上，会产生一种奇异的光影效果。楼下的院子里，孩子们在踢球，老人们在下棋，充满了生活气息。这种外表冰冷、内里火热的反差，就是贝尔格莱德的魅力。

如果你想买房，这里的房价更会让你大吃一惊。在贝尔格莱德不错的区域，一个70-80平米的公寓，总价可能在100万到150万人民币之间。这价格在一线城市，可能只够买个洗手间。

当然，这也和当地的收入水平直接相关。塞尔维亚的平均月薪大概在600-800欧元左右，折合人民币5000块上下。所以对他们来说，买房依然是一件人生大事。

但对于拿着国内一线城市收入的数字游民来说，这里的居住成本简直友好到不可思议。

五、物价背后的塞尔维亚灵魂

为什么塞尔维亚的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慢”，那么“便宜”？

答案写在历史里。

这个国家经历太多了。从奥斯曼帝国到奥匈帝国，从南斯拉夫的辉煌到解体的阵痛，再到90年代的战争和制裁，以及那场至今仍被铭记的北约轰炸。贝尔格莱德市中心至今还保留着被炸毁的国防部大楼，像一道狰狞的伤疤，提醒所有人这里发生过什么。

长期的动荡和经济封锁，让塞尔维亚的发展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当东欧其他国家纷纷“向西看”时，它似乎被遗忘在世界的角落。所以，这里的物价水平，更像是20年前的欧洲。

但这 hardships 也塑造了塞尔维亚人的性格。

他们有一种历经沧桑后的淡定和从容。生活节奏很慢，咖啡馆（Kafana）是城市的灵魂。人们可以花一下午的时间，就着一杯咖啡或一杯Rakija（本地果酒），和朋友聊天。

在他们看来，人与人的连接远比匆忙赶路重要。

他们极其热情好客，甚至有点“过分”。

有一次我在诺维萨德问路，一位看起来很严肃的大叔，不仅给我指了路，还担心我听不懂，直接带着我走了十几分钟，一直把我送到目的地门口。临走前还拍拍我的肩膀，用蹩脚的英语说：“Enjoy Serbia!”

还有一次在塔拉国家公园附近，我迷路误入一个村庄。村民看我一个外国人，直接把我拉进家里，端出自家酿的酒和烤肉，非要我吃饱喝足再上路。他们不會说英语，只会不停笑着给你添菜。

当你看到那个矗立在德里纳河中央，被洪水冲毁又重建了七次的“河中小屋”时，你大概就能理解这个民族。

那种在逆境中 stubbornly 生存的韧性，那种“就算全世界都抛弃我，我依然要好好生活”的劲头，就是塞尔维亚的底色。

他们对中国人有一种天然的亲近感。当他们知道你来自中国，很多人会竖起大拇指，说“China, brother!”（中国，兄弟！）。

这种情感，是基于历史和共同经历的一种认同。

所以，来塞尔維亚，你最初可能会被低廉的物价所震撼。但住久了，你会发现，真正让你着迷的，是物价背后那种未经商业过度侵蚀的淳朴、热情和坚韧。

这里没有那么多网红打卡点，没有那么多精致的滤镜。

它只是真实地、粗糙地、充满生命力地存在着。

傍晚，我喜欢去贝尔格萊德城堡。站在萨瓦河和多瑙河的交汇处，看夕阳把天空染成金红色。城堡的墙壁上布满弹孔，脚下的城市却灯火通明，车流不息。

你会感觉，这座城市什么都见过，所以什么都不怕。

它不完美，但它无比真实。

那种感觉，比任何便宜的物价都更让人心安。

塞尔维亚旅行TIPS：

1. 货币：尽量在国内换好欧元，然后在当地用欧元兑换第纳尔（RSD）。机场汇率较差，建议去市区的Mjenjačnica（兑换点），选择不收手续费的。市区很多地方可以刷Visa/Mastercard，但小店和市场只收现金。

2. 交通：市区内打车一定使用CarGo或Yandex Go等App，避免被坑。城际出行首选大巴，可以在Polazak网站查询时刻表，然后去汽车站现场买票。3. 语言：官方语言是塞尔维亚语。

年轻人和旅游从业者大多会说一些英语，但普通民众，尤其是老年人，基本不会。建议下载一个翻译软件，并学会几个基本词汇：Hvala（谢谢）、Dobar dan（你好）。4. 网络：可以购买本地电话卡，Yettel或A1是主流运营商，套餐价格便宜，流量充足。

5. 饮食：大胆尝试本地菜，分量巨大，可以两人分享一份主菜。本地啤酒Jelen和Lav值得一试。烈酒Rakija后劲十足，量力而行。

自来水可以直接饮用。6. 安全：塞尔维亚总体治安良好，人民友善。但仍需保管好个人财物，尤其是在人多的地方。

晚上避免独自前往偏僻的街道。7. 历史遗迹：参观被炸的国防部大楼等历史遗迹时，请保持尊重，不要大声喧哗或摆出不合时宜的拍照姿势。8. 免签：中国护照免签30天，拿起护照说走就走。

但请注意，虽然免签，入境时仍有可能会被抽查返程机票和酒店订单，建议提前准备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