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城十堰:钢铁脉搏里的山河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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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江在这里拐了个弯。

江水自陕南秦岭奔涌而出,裹着巴山的云雾与秦地的苍茫,行至鄂西北的褶皱里,忽然放缓了脚步——于是有了十堰。这座被江河与群山托举的城市,左手挽着武当山的道韵,右手攥着工业的硬核,在“车城”与“仙山”的双重经纬里,织出一幅刚柔并济的人间画卷。

若问十堰的底色,老辈人会指着重型卡车的轮廓说:“是钢水浇出来的红,是机油浸过的黑。”上世纪60年代,当“三线建设”的号角响彻中国腹地,十堰还是秦巴山中的一个小盆地,散落着几十个村落与一片原始森林。但命运的齿轮在此咬合——1969年,第二汽车制造厂(东风汽车前身)的蓝图铺展在这片“九山半水半分田”的土地上,十万建设者从五湖四海奔赴而来,用扁担挑来砖瓦,用钢钎凿开路基,在荒坡上搭起芦席工棚,在河滩上支起炼钢炉。

我曾在东风博物馆见过一张老照片:1970年的十堰,推土机的轰鸣震落了山尖的积雪,女工们戴着柳条安全帽在车间里组装卡车底盘,男人们的工服被汗水浸成深灰,却笑得分外敞亮。那时的“二汽”像一颗倔强的种子,在贫瘠的山坳里生根——没有现成的厂房,就用竹篾编墙、油毡覆顶;没有运输线,就靠人力把零件扛进车间;甚至连“十堰”这个名字,都因“附近有十道山梁”的朴素描述,成了工业文明与乡土中国碰撞的符号。

如今的十堰,早已从“卡车之都”升级为“汽车城”:东风商用车的总装车间里,机械臂精准舞动,每4分钟下线一辆重卡;新能源产业园的试验场上,氢燃料电池卡车正碾过模拟山路,发出低沉的“呼吸”;就连街头巷尾的早餐摊,老板聊起“天龙”“天锦”这些车型,也能如数家珍。钢铁的冷硬与工业的精密,早已渗入城市的肌理——但十堰的“刚”,从不是冰冷的机械堆砌,而是“把不可能变成可能”的热血,是“大山深处造汽车”的闯劲,是一代又一代产业工人用掌纹里的老茧,在时代的坐标上刻下的注脚。

十堰的“柔”,藏在武当山的云里,浸在汉江的波中。

若说工业是十堰的骨骼,那武当山便是它的灵魂。从市区驱车往西行,不过半小时,便见群峰如剑,刺破苍穹——天柱峰的金顶在云雾里若隐若现,像一盏悬了六百年的明灯。我曾在一个雨后登武当,石阶上的青苔泛着湿绿,道观的飞檐挂着水珠,偶有穿绛红道袍的道长走过,袖角扫过廊下的铜铃,叮咚声里似有《道德经》的余韵。

武当的灵秀,不止于“天下第一仙山”的名号。紫霄宫前的唐柏记得,当年张三丰在此创拳,将道家的“以柔克刚”化入招式,才有了后来的太极拳;南岩宫的悬崖记得,明代工匠如何“依山就势”,把殿宇嵌进绝壁,让建筑与自然成了“天人合一”的注脚;就连山脚下的太极湖,也因“道法自然”的浸润,水面总比别处多了几分静气——常有老者在湖边打拳,动作如行云流水,人与山、水、拳,浑然成了一幅活的太极图。

而汉江,这条长江最大的支流,则用另一种方式滋养着十堰的灵秀。它从城市北缘缓缓流过,春有桃花汛漫过滩涂,夏有白鹭掠过芦苇,秋有渔舟唱晚,冬有雾凇锁江。我曾沿河岸骑行,见老人们在柳树下钓鱼,孩子们在沙滩上捡贝壳,卖凉虾的小贩摇着铜铃走过,吆喝声撞碎了河面的波光。汉江的水不仅灌溉了两岸的稻田,更沉淀出十堰人“外刚内柔”的性子——他们能在车间里拧最紧的螺丝,也能在饭桌上为一句笑话笑出眼泪;能为攻克技术难关熬三个通宵,也会在周末带着家人去武当山“洗肺”。

十堰的动人,更在日常的烟火里。

清晨的六堰人民广场,早点摊的蒸笼腾起白雾,油饼的焦香混着黄酒的甜醇漫开。穿工装的师傅端着碗黄酒蹲在路边,和邻桌的退休教师聊“二汽”的老故事;卖菜阿婆的竹篮里,还沾着武当山脚下的泥土,青椒、茄子、本地番茄,带着山货的鲜灵。

午后的车城路,东风老厂区改造的文创园里,旧机床成了装置艺术,红砖墙上画着卡车与武当山的涂鸦。年轻人在咖啡馆里敲代码,设计师在展厅里打磨“十堰造”的新能源车模型,偶尔有老工人推着自行车经过,望着墙上的“二汽”徽标发怔——那是他们的青春,也是城市的记忆。

暮色降临时,汉江边的“网红打卡点”亮起灯串。市民们沿着步道散步,有的拍晚霞染红的江面,有的录下广场舞的音乐,孩子们追着泡泡跑过,笑声撞碎了归鸟的啼鸣。此时的十堰,工业的硬核与山水的灵秀、历史的厚重与生活的鲜活,像一杯调和得恰到好处的黄酒,初尝是钢的烈,细品是水的柔,咽下后,喉间全是岁月的回甘。

车城十堰,从不是一个非此即彼的标签。它是齿轮与道袍的相遇,是钢水与江波的共鸣,是“大山深处造汽车”的豪情,也是“仙山脚下过日子”的从容。当我们谈论十堰,谈的不仅是工业的辉煌,更是中国人“敢教日月换新天”的精神密码,是“刚健有为”与“道法自然”交融的生活智慧。

汉江依旧在流,武当山依旧在望,而十堰的故事,正随着新的齿轮转动,续写着更动人的篇章——那是钢铁与山河的和鸣,是过去与未来的相拥,是一座城最本真的生命力。#旅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