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你们在短视频里刷烂了的上帝之城？就是那个沙滩、桑巴、美女，被滤镜磨皮到看不见毛孔的里约热内卢？

谁要是再跟我说里约热情奔放，我第一个把丫的踹进瓜纳巴拉湾喂鱼。

别被那些BGM里放着《Garota de Ipanema》的旅行vlog骗了。真实的里约，尤其是在科帕卡巴纳（Copacabana）海滩上待一下午，我告诉你是什么感觉。

那感觉就像你是一个揣着金条逛菜市场的傻子，周围所有人的眼神都在对你进行3D扫描，估算把你“洗劫一空”需要几秒钟。

我一个大男人，一下午的时间，手机在口袋里被我手心的汗攥的直打滑，愣是没敢掏出来拍一张照片。

因为房东用一种过来人的、带着怜悯的语气告诉我：

“在海滩上，你的手机只有两个归宿：要么在你的口袋里，要么在别人的口袋里。”

一、活着就不错了，还谈什么性价比？

你以为巴西是发展中国家，物价肯定跟东南亚似的，能让你实现“人民币玩家”的梦想？

醒醒，这里是南美，不是你家楼下的菜市场。

刚到里约的第二天，我就被这儿的物价狠狠上了一课。顶着35度的太阳，我像条脱水的狗一样在科帕卡巴纳海滩上走，看到一个卖冰椰子的小摊，简直就跟看到了亲人一样。

“Quanto custa? (多少钱)” 我用我蹩脚的葡语问道。

小贩头都没抬，伸出三个手指头。我以为是3雷亚尔，心想还行，不到5块钱人民币。结果递过去一张10块的纸币，人家直接揣兜里，又冲我伸出两个手指头。

我愣住了，指了指椰子，又指了指他。他终于不耐烦的抬起头，从牙缝里挤出一个词：“Quinze.”

十五！15雷亚尔！

一个破椰子，折合人民币接近30块！抢钱呢？

这价格，够我在国内二线城市点一份黄焖鸡米饭还带个荷包蛋了。我站那儿，手里捧着这个“天价”椰子，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粘腻的海风吹在身上，汗水和防晒霜糊成一层油膜，难受的要死。

周围是震耳欲聋的Funk音乐，穿着比基尼的姑娘们扭着腰走过，古铜色的皮肤在阳光下闪着光。一切都像是MV里的画面，美好，但不真实。

我一只手死死攥着口袋里的手机，另一只手捧着这个价值30块的椰子，感觉自己像个闯入伊甸园的异类。我不是来享受的，我是来渡劫的。

你以为这就完了？更离谱的还在后面。

里约的超市，一瓶500ml的可乐，8雷亚尔，差不多16块人民币。一包最普通的奥利奥，15雷亚尔，30块。想吃顿麦当劳？

一个巨无霸套餐，40雷亚尔起步，直逼80块人民币。

每次结账的时候，我都感觉收银员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个移动的ATM机。

有一次我跟一个本地朋友抱怨，说这里物价也太贵了。他叼着烟，一脸“你太年轻”的表情看着我，说了一句我这辈子都忘不了的话。

他说：“兄弟，在里约，安全是有价格的。你吃的每一口饭，喝的每一口水，里面都包含了‘今天没人抢我’的保险费。”

那一刻，我懂了。

在这里，性价比是个伪命题。能全须全尾的活过一天，就是最大的性价比。

二、贫民窟观光：富人的猎奇，穷人的T台

来里约之前，你对贫民窟（Favela）的印象是什么？电影《上帝之城》里那样，枪战、毒品、少年帮派，一个进去了就出不来的地方？

你以为贫民窟是龙潭虎穴，本地人唯恐避之不及？错！它现在是网红打卡点。

对，你没听错。这个滋生了巴西最深重罪恶与贫穷的地方，现在被包装成了“深度游”项目，明码标价，专门卖给像你我这样的外国游客。

一个套餐大概200雷亚尔，差不多400人民币，一个向导开着辆破吉普，带你到贫民窟山顶转一圈，让你拍拍照，感受一下“原生态的巴西风情”。

我抱着“来都来了”的心态，也报了一个。

车子开进贫民窟的那一刻，我感觉自己像是进了另一个世界。五颜六色的铁皮房像乐高积木一样杂乱无章的堆在山上，密密麻麻，看不到尽头。

狭窄陡峭的楼梯只容一个人通过，头顶是蜘蛛网一样私拉的电线，感觉随时会短路爆炸。空气里飘着一股炖黑豆饭（Feijoada）和下水道混合的诡异味道。

吉普车在半山腰一个平台停下，向导指着下面说：“看，这就是里约，一半是天堂，一半是地狱。”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山下不远处就是伊帕内玛（Ipanema）海滩，富人区的白色高楼和蓝色的大海近在咫尺，仿佛伸手可及。

可就是这几公里的距离，隔开了两个永不相交的世界。

我们这些游客，端着昂贵的相机，对着贫民窟里的一切疯狂拍照。拍墙上斑驳的涂鸦，拍在垃圾堆里踢球的孩子，拍阳台上晾晒的五颜六色的衣服。

而贫民窟的居民呢？他们就坐在自家门口，面无表情的看着我们这群“闯入者”。

他们的眼神很复杂，没有愤怒，也没有热情，更多的是一种麻木和习惯。就像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马戏。

我看到一个大概七八岁的小女孩，穿着不合身的T恤，赤着脚，手里拿着一个脏兮兮的布娃娃。她就那么静静的看着我们，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没有一丝波澜。

那一瞬间，我感觉自己手里的相机有千斤重。

我们把别人的苦难当风景，还付了钱，心安理得。这他妈的是我这辈子干过最混蛋的事。

所谓的贫民窟观光，不过是一场精心设计的表演。富人来这里满足自己的猎奇心和优越感，拍几张显得自己很有深度的照片发朋友圈，配文“感受巴西的另一面”。

而生活在这里的人，被迫成为了这场大型舞台剧的背景板。他们的家，他们的生活，都成了供人参观的“T台”。

讽刺吗？这就是里约。

三、我的Uber司机，一个随身带枪的哲学家

在里约，我从不敢在路边伸手打车。用Uber成了我唯一的出行方式，至少能看到司机信息和车牌，心理上有点安全感。

就是这点可怜的安全感，也被一个叫马科斯（Marcos）的司机给彻底粉碎了。

那是个晚上，我从朋友家出来，叫了辆车回公寓。马科斯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脸上是那种被生活反复捶打过的疲惫。

上车后，车门自动落锁的声音“咔哒”一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车开到一半，经过一个比较混乱的街区，红灯。一群半大的小子在街边游荡，眼神飘忽不定的往我们车里瞟。

我下意识的把背包往怀里紧了紧。

马科斯注意到了我的紧张，他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突然用英语说：“别怕，他们不敢过来。”

然后，他用手不经意的拍了拍自己的腰间。我看到他的T恤下面，有一个硬邦邦的轮廓。

我当时头皮都炸了，那绝对是一把枪。

我吓得一句话都不敢说，心脏狂跳。他好像看出了我的恐惧，反而笑了。

“Relax, my friend.（放轻松，朋友）” 他说，“我不是坏人。在里约开夜班车，这是我的保命工具。”

绿灯亮了，车子重新启动。在接下来的十分钟里，这个随身带枪的Uber司机，给我上了一堂最生动的里约生存课。

他说，他不是为了当英雄，更不想杀人。带枪，只是为了提高别人抢他的“成本”。

“你看，” 他指了指窗外，“那些在街上晃的孩子，很多连饭都吃不饱。如果抢你只需要一把小刀，而你身上有200雷亚尔，他会毫不犹豫。但如果他知道你可能有枪，抢你可能会没命，他就会去找下一个目标。”

“在里约，你不需要比所有人都强，你只需要比你旁边那个看起来更好抢的家伙，稍微难对付一点就行了。”

这套黑暗森林法则，被他用最朴素的语言讲出来，让我脊背发凉。

他还教我，手机千万不要拿在手上玩，尤其是在等红灯的时候。飞车党会直接砸碎车窗抢走。晚上出门，别戴任何首饰，哪怕是假的。

穿最破的衣服，把自己伪装成一个“穷鬼”。

“You look like a tourist.（你看起来像个游客）” 他最后总结道，“That’s dangerous.（这很危险）”

下车时，我给了他50雷亚尔的小费。他愣了一下，然后对我说了声“Obrigado（谢谢），上帝保佑你。”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马科斯的话就像烙印一样刻在我脑子里。

原来在这里，安全感不是公共品，而是需要你自己去争取的私有财产。要么用钱，要么用枪。

四、为什么上帝花了六天创造世界，第七天创造了里约？

你肯定听过这个段子：上帝花了六天创造了世界，觉得太完美了，于是在第七天创造了里约热内卢，给这个世界增加了一点“挑战”。

这他妈的哪是挑战，这简直是把一个社会切成两半，然后看着它们互相撕咬。

里约的问题，根子上就一个词：撕裂。

一道马路，这边是每平米十几万人民币的海景豪宅，私人泳池、网球场、24小时持枪保安；那边就是枪声不断的贫民窟，人们住在漏雨的铁皮房里，连干净的饮用水都是奢侈。

财富没有像某些经济学家说的那样“滴漏下来”，而是被富人筑成了一道高墙，墙上还他妈的带电网。

你在伊帕内玛海滩上，能看到穿着Prada的老太太遛着狗，也能看到衣不蔽体的流浪汉在垃圾桶里翻吃的。他们共享同一片阳光和沙滩，但活在两个维度。

这种极致的贫富差距，就像一个高压锅。当绝大多数年轻人发现，无论怎么努力读书、工作，都永远不可能买得起山下的一间厕所时，这个高压锅的阀门就开始“呲呲”冒气了。

抢劫、贩毒、暴力……这些就成了锅里溢出来的汤。

当生存都是问题的时候，道德多少钱一斤？

政府呢？你以为政府在干嘛？他们在忙着在海滩上修更漂亮的自行车道，好让富人们能更惬意的吹着海风健身。

他们在忙着申办奥运会、世界杯，向全世界展示这个国家“光鲜亮丽”的一面。

至于贫民窟里的枪声，只要不传到富人区，就好像不存在一样。

这种巨大的社会不公，才是滋生一切罪恶的土壤。那个紧紧捂着手机不敢松手的我，那个随身带枪的Uber司机，那些在贫民窟里麻木的居民，我们所有人，都是这个撕裂社会的产物。

写在最后

在里约待久了，你会得一种病。

你恨它的混乱、肮脏和危险，恨它把人性的贪婪和绝望赤裸裸的摆在你面前。

但你又无可救药的爱上它的另一面。

爱它的生猛，爱它那种今朝有酒今朝醉的生命力。爱周日海边公路上，人们滑着滑板唱着歌的松弛感。爱足球场里那种撕心裂肺的狂吼。

爱街角小酒吧里，一杯卡莎萨（Cachaça）烈酒下肚后，和陌生人也能跳起桑巴的夜晚。

这里的一切都是矛盾的，极致的丑陋和极致的美丽，在一个空间里野蛮生长。

你在这里学会的第一件事，不是葡语，而是和危险共存。你学会了分辨哪些街区在天黑后绝不能去，学会了用眼神快速判断向你走来的人是善是恶，学会了在刀尖上跳桑-巴舞。

这种感觉很奇妙，它让你对“活着”这件事，有了前所未有的实感。

离开里约的前一晚，我又去了科帕卡巴纳海滩。我没带手机，也没带钱包。就那么坐在沙滩上，看着大西洋的浪一个接一个的拍上来。

那一刻，我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自由。

因为当我一无所有的时候，我才真正拥有了这座城市。

在这里，活着本身，就是一场狂欢。

Tips：

1、现金为王，但要“狡兔三窟”：千万不要把所有现金放在一个钱包里。内裤里、鞋垫下、背包夹层，能塞的地方都塞一点。只在贴身口袋里放少量当天要用的零钱，遇到抢劫，把这个“假钱包”交出去保平安。

2、Uber比出租车靠谱：尽量使用Uber或99（本地打车软件），可以记录司机和行车轨迹。避免在街边拦黑车或不打表的出租车，被宰是小事，被拉到偏僻地方就麻烦了。价格方面，Uber也比出租车便宜30%左右。

3. 把自己穿成一个“本地穷鬼”：放弃你的冲锋衣、登山鞋和一切带有明显游客标签的衣物。一件最普通的T恤、一条大短裤、一双人字拖，是最好的保护色。首饰、名表、单反相机？

把它们锁在酒店保险柜里，就当没带过。

4. 手机是“高危品”：不要在街上、公交上、海滩上把手机拿出来！这是所有本地人给我的第一条建议。飞车党抢手机是按秒计算的。

需要导航？找个咖啡馆或商店门口再看。非要拍照？

快拍快收，别长时间暴露目标。

5. 晚上6点后，危险系数指数级上升：天黑后，绝对、绝对、绝对不要一个人在街上走，尤其是市中心（Centro）和海滩区域。抢劫案80%发生在夜间。如果非要出门，全程打车，点对点移动。

6. 贫民窟不是主题公园：想体验贫民窟，务必找正规的、口碑好的旅行团，有本地向导陪同。绝对不要自己一个人闯进去，那不是探险，是自杀。

7. 学习几个救命的葡语单词：比如“Socorro!” (救命!)，“Ladrão!” (小偷/强盗!)，“Ajuda!”(帮助!)。虽然不一定有用，但至少能让你在危急时刻发出声音。

8. 小心“假警察”：如果有穿着制服的人上来要查你的护照和钱包，保持警惕。很可能是骗子或者黑警。要求去警察局处理，不要在街上把证件和钱给他们。

巴西法律规定，警察不能随意在街上搜查外国游客的钱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