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江盛泽-双溪村!带你走进盛泽的乡村角落!

旅游攻略 13 0

丝痕水影里的双溪村

还未走进村子,先听见了水声。不是那种喧哗的鼓噪,而是两股水流,一缓一急,在什么地方温柔地撕磨着,汩汩的,像蚕在深夜里嚼着桑叶。这便是“双溪”了。两道水,不知从哪个朝代的烟雨里流来,在这儿碰了头,便再也分不开,缠绕着将村子揽在怀里。水是清的,清得能望见底下墨绿的水草,顺着水势软软地摇,摇得日光碎成满河粼粼的银片子。站在永安桥的石阶上,那银光便一晃一晃地,直漾到人心里来。

桥是老桥了。青石的栏杆被岁月和无数的手掌摩挲得温润如玉,有几处还浅浅地刻着字,是“道光某年某某善士重修”一类的字样,字迹已与石纹长在了一处,要很费些眼力才辨得出。桥下不时有乌篷船滑过,咿呀的橹声,将水里银亮的云影搅散,又缓缓聚拢。我忽然想,几百年前,这船上载的,怕不是游春的文人,而是堆得高高的、一匹匹光洁如水的绸缎吧。这橹声,曾摇进“日出万绸,衣被天下”的盛景里,摇过太湖,一直摇到更远的、只在地图上见过的口岸去。

沿着溪岸走,水汽润润地沾在衣衫上。岸旁是些老宅,白墙已不很白,洇着些水痕与苔迹,像一轴受了潮的陈年古画。黛瓦的缝隙里,倔强地探出几茎瓦松。一处敞着门的院落里,望得见一架老式的木织机,静静地停在午后稠密的光线中。机上没有丝,可恍惚间,我仿佛听见了“轧轧”的机杼声,从这宅,从对岸,从整个村子的血脉里,细密地、无休无止地传来。这声音,是先民与天地订立的契约,是春蚕吐尽生命的绵长回响。盛泽的先蚕祠里,供奉着那位教民育蚕的嫘祖,而双溪村每一户的织机旁,曾都有着一炷默默的心香。人们将生计与虔敬,都织进了这经纬之中。直到今日,你若在清晨的薄雾里,细细地闻,或许还能从那湿润的空气里,辨出一丝桑叶的清气与生坯绸缎的、微甜的浆味来。

水边的石埠头,一级级没入水中。一个妇人正蹲在那儿浣衣,木杵起落的声音,清亮而寂寞。我想,这埠头迎来送往过多少人生呢?或许有即将远行的丝商,在此与妻子话别,一匹新绸便是信物;或许有暮年归乡的游子,在此掬一口故乡水,品咂出半生滋味。那传说中的江南巨贾沈万三,他的货船可曾在此停靠,用一串铜钱换一碗清茶?已无可考了。只有这水,记得一切,又冲淡一切。它将繁华与寂寥、离别与重逢,都沉淀为河底柔软的淤泥,只在月夜,或许才会泛起些许记忆的幽光。

同行的乡人指点着,说那里原是“桑陇春阴”,春日里桑叶肥绿,蔽日成荫;那里又叫“溪桥夜月”,秋夜月明时,两溪的月影能在水中相会。这些“双溪八景”的名目,如今多已漫漶,散落在老人们的闲谈与泛黄的地方志的角落。景致或许变了,但那份将生活过成诗的心境,似乎还留在村子里。你看那临水人家的窗台上,总摆着几盆茉莉或栀子,花开时,香气是能渡到对岸去的。

日头渐渐西斜,将双溪的水染成了一条融金的带子。我该走了。回望暮色里的村落,它静卧在水网中,像一片安然憩息的桑叶,又像一匹刚刚卸下织机的、素色的绸。它的故事,不是刻在碑上,而是写在粼粼的水纹里,织在经纬交错的丝缕中,随着那永恒的、咿呀的橹声,一代一代,缓缓地流下去。这便够了。有些地方,你只需知道它在那里,静静地活在自己的光阴里,心里便有了着落。